“在别院住得还习惯?”柳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好。”
“那就好。”他放下茶盏,“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别总往外跑。”
柳知意垂下眼眸。
“女儿知道了。”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柳渊突然叫住她,
“知意。”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还小。”柳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事,为父没有教过你。但你是柳家的女儿,该懂的,总得懂。”
柳知意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女儿明白。”
她走出静思堂,穿过甬道,走回自己的院子。
栀子花的香气一路跟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绿萼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热水备好了,您先洗漱吧。”
柳知意没有应声,走到窗前坐下,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天上,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绿萼。”她忽然开口。
“你说,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用来当作棋子,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绿萼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关上门窗,压低声音:“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母亲走的那年她才六岁,只记得那天府里来了很多人,哭声一片,她被人抱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拼凑出母亲去世的真相——
府里的人都说母亲是突发急病。
她记得母亲的手,攥着一枚金戒指,攥得指节都变了形,怎么掰都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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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在同仁堂已经待了快十天。
她已经能分辨当归和独活的气味差异,能一眼看出三七粉里掺没掺面粉,能在琳琅报出方子的同时,准确地把十几味药材从上百个药斗里找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青黛说她有天分。
沈芸其实是害怕,怕自己笨手笨脚耽误了病患,怕自己抓错了药害了人,所以她拼命地记,拼命地练,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有用。
这日午后,沈芸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药斗,把当归和独活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它们的气味太像了,放在一起容易拿错。
青黛在一旁嗑瓜子,看着她忙活,忽然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沈芸手上没停:“哪儿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你笑都是假的。嘴角往上翘,眼睛不弯,一看就是在装。”青黛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现在你笑是真的。”
沈芸的手顿了一下。
“我有笑吗?”
“有啊,刚才给那个老婆婆抓药的时候,她夸你手巧,你笑了。”青黛歪着头看她,“你自己不知道吗?”
沈芸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斗,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