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接师附教务处。”
正午时分,冼耀文握着胶木听筒,往师范学院附中挂了一通电话。
线路里伴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稍顷,那头终于有人接起。
“老师您好,麻烦帮忙找一下林佩君老师。”
他握着听筒静候,足足等了五六分钟,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林佩君的声音,“我是林佩君,请问谁找我?”
“林老师,是我,冼耀文。”他声音放轻了些,“今天家里没人送饭,十二点我在学校门口的老山东面馆等你们。”
林佩君微微顿了顿,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下了课我就带她们过去,你稍等我们片刻。”
“好的,一会见。”
撂下话筒,冼耀文直接前往龙泉街。
车子停稳,他打开后备箱翻找片刻,摸出一只盛着珍珠项链的丝绒盒子,随手揣进内袋,便抬脚往面馆走去。
老山东面馆就藏在街角的铁皮棚下,没有像样的门面,几块破旧的木牌歪歪扭扭挂在棚柱上,写着“老山东面馆”五个墨色大字,边角已经被风雨浸得发浅。
棚子是临时搭的,铁皮顶被日晒雨淋得班驳发黄,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四角用粗麻绳拴着石块固定,生怕被风掀翻。
棚子底下摆着四张长木桌,桌面被常年的碗筷磨得发亮,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油星,桌腿上缠着几圈铁丝,勉强固定着松动的接口。
每张桌子配四条长板凳,凳面粗糙,边缘有些毛刺,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煤球,旁边支着一个黑乎乎的炭炉,炉膛里的炭火正旺,窜出淡淡的青烟,混着面香和牛肉汤的醇厚香气,在棚子里弥漫开来,又顺着风飘到街面上。
老板是个穿藏青短褂的山东老兵,脸上刻着风霜,正站在炭炉旁的灶台前忙活,手里的长筷子在铁锅里不停搅动,滚烫的面汤冒着白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灶台边摆着几个粗瓷大碗,碗沿有些磕碰,旁边的竹筐里装着洗净的青菜、葱花和蒜末,简单堆放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讲究。
零星有几个师附的学生和教员已经坐在桌前,有的捧着粗瓷碗吸溜着面条,有的低头扒着碗里的卤肉饭,说话声、碗筷碰撞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棚子外的路边,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路过,叫卖声隐约传来,更添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冼耀文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里的丝绒盒子,目光落在棚口,静静等着林佩君一行人。
不多时,街角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林佩君走在最前,身上还是周日所见的装扮,身后跟着李丽珍和杨静怡,两人穿着校服,脚步轻快又略显拘谨。
三人刚走到铁皮棚下,就被弥漫的面香裹住——炭炉上的牛肉汤正咕嘟冒泡,葱花的清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空气里飘得很远。
林佩君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笑着朝冼耀文点头:“抱歉,来晚了。”
“不晚。”冼耀文回着话,目光从杨静怡、李丽珍两人脸上扫过,复又回到林佩君脸上,“林老师,请坐。”
林佩君微微颔首,在冼耀文对面坐下,李丽珍坐到左侧,杨静怡坐到右侧。
“林老师,吃牛肉面?”
林佩君点点头。
冼耀文不问杨静怡和李丽珍两人,直接朝灶台的方向喊道:“老板,三碗牛肉面,一碗清汤光面,葱少点,不放虾皮,再单切半斤牛肉。”
“好嘞。”
下了单,冼耀文抬手自然地抚了抚杨静怡的秀发,动作熟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零花钱还有吗?”
杨静怡脸颊微微一红,往他身边轻轻靠了靠,声音软而温顺:“还有呢。”
“没了跟我说。”
杨静怡仰起脸看着他,眼尾带着几分依赖的软意,轻声应道:“嗯,我知道啦。”
“往后每个月三十号,你到我那里一趟。那天是发月例的日子,你每个月可以领五百元,应该够你日常花销了。”
闻言,三人神态各异。
杨静怡心里又暖又安稳,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衣角,既像恋人般依恋,又带着几分孩童对长辈的信赖。
林佩君坐在一旁,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只是藏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