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蕙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吵得兰猗脑袋疼,索性一手拍上秋蕙的算盘,“还没算明白吗?”
一旁整理账本的椒蕙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秋蕙身边抽走算盘,交代道:“你陪姑娘说会儿话。”
秋蕙手拉着算盘框不撒手,瘪着嘴一副“没算明白上相问罪可怎么好”的模样,委屈巴巴的。
椒蕙瞪她,以眼神传达:“姑娘最近有心事,你办不好才会真怪罪。”
秋蕙这才与算盘依依不舍的告别,转眼看兰猗,兰猗果真撑着脑袋,双眸无神,时时叹息。
“姑娘,我说匈奴人求娶公主,你为何叹上气了?”
秋蕙为兰猗倒掉茶盏里的冷茶,重新沏上一壶。
兰猗接过新茶,芳香四溢,却无法令她松快些:“求娶公主,亦非福也。”
日晷之影逼近午时,宣政殿内,早朝未退,群臣争论。
永安帝揉着眉尾,神色疲倦。
多数大臣上书,认为本朝与匈奴战胜,无胜国送公主和亲之理。
亦有少数大臣上禀,提出匈奴使者举止较之以往尊敬不少,可允其求娶,以示我朝天朝上国之气度。
褚玠与白徽年分立文武官之首。
褚玠敛眸,捏着自己的玉圭。
周围武官吵吵闹闹,高声和文官争辩,甚至跪在陛阶下,请旨领兵,立下军令状,势必杀到匈奴的单于庭去。
他仿佛置身事外,周身一切与之无甚关系。
白徽年冷着一张脸听着文官激进之言和保守之语,在文官和武官差点动手当着龙颜打起来之时,恰到好处去劝架。
余光留意圣上的动态。
永安帝觉得头疼,左手揉完,交替右手接着揉,偶尔抬头,麻木地看着下面的朝臣。
“同平章事,”永安帝见褚玠与世无争的模样,眼皮抽了两下,便找他麻烦,“你做何感想?”
永安帝话方说出,众官员皆噤声,一时间宣政殿内鸦雀无声。
褚玠看似已神游天外有一阵子了,实则一直旁听着大臣们各自的态度。
也料想到,以永安帝的性子,最是看不惯自己闲在一边,一定会刻意点起自己的名头来。
一切尽如所想,褚玠抬起玉圭,不动声色的提唇:“陛下,求娶公主,非国之福也。”
“何解?”
“匈奴借机起兵,实是祸事。”褚玠回道。
白徽年微颔首,却始终一言不发,他认同褚玠观点,但……他说不出口。
若天下太平,国朝安泰都不能护住公主,仍需女子之身作为交换,未免过于懦弱无能了些。
褚玠身后武官站出直言不讳:“同平章事是否过于忌惮了,我们难道还打不过区区蛮子?”
褚玠不恼,笑意悠然:“是,区区匈奴不足为虑,可是,你们可有想过,百姓能否抗得起这一战?”
身后武官闻言,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恼怒地退回原位。
“国库……”白徽年终还是说出了口,他欲提醒褚玠,国库尚有余钱。
“白相,”褚玠笑眼盈盈看着白徽年,周身却散发出沙场上的凛然,“国库银钱,来于百姓,生息民本,防患未然。此战挪用,国库空虚,如何填充?”
白徽年动了动嘴,答案已到舌尖,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收税,以税养税,这与永平帝所为无任何差异。
他说不出口。
“假使今日求娶公主,明日求娶贵妃,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