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过一个弯,车轮碾在石子上,车厢颠簸了一下。
他开口道:“赵兄,我田家在外面没有门路,田产都在这清淮镇,离了这里,我就是无根的浮萍。”
赵世贵拍了拍田伯光的膝盖,声音真诚:“所以啊,我这不就是来拉兄弟一把吗?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等死?那两艘船还空着不少位置,你要是信得过我,把家眷也安排上去。”
田伯光眼里的焦虑消散了一些,他看着赵世贵问道:“赵兄愿意带上我田家?”
赵世贵收回手,叹了一口气,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缓步说道:“带上你家自然没问题,只是上海滩那边的门路,需要大笔的资金去疏通。”
“洋人胃口大,办事要先收定金,我为了李家这边的事,已经把现钱抽干了,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来,那边的宅子和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田伯光追问道:“需要多少?”
赵世贵看着车顶的横梁,缓缓开口:“不多,五千大洋,这里面大半是给租界工部局的打点费,剩下的是在那边置办房产的定金,田兄,你也知道,现在上海滩的租界是一天一个价,去晚了有钱都买不到位置。”
田伯光再次陷入沉默,他很清楚赵世贵是在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是在趁火打劫。
但在此时的局势下,清淮镇确实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李觉民的强悍让他感到不安,难民的威胁让他感到恐惧。
良久,田伯光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五千大洋,我明天一早和给李庄的那份钱一起凑齐,派人送到赵府。”
赵世贵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握住田伯光的手,用力晃了晃。他说道:“田兄英明!咱们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明天咱们在李觉民面前,照样要把姿态摆足,让他觉得咱们是全心全意在帮他。”
“这是自然。”田伯光点头,伸手推开了车窗的一角,看向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马车停在了田府门口,田伯光走下马车,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大门。
赵世贵坐在车里,看着田府的大门合上,他对着车夫吩咐道:“回府,走小路,别惊动李家的眼线。”
车轮再次转动,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清淮镇的码头已经热闹了起来。
十几辆大车拉着沉甸甸的麻袋,从田家的粮仓出发,排成长龙走向李庄。
李觉民站在李庄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练功服,袖口用护腕扎紧。
孙不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每过去一辆车,就低头记录一笔。
“馆主,田家送来的头批粮食有一千石,都是去年的陈米,虽然口感差些,但顶饱。”孙不庚走上前,把账册递给李觉民。
李觉民没有接账册,他看着那些流着汗水的脚夫,开口道:“告诉田伯光,陈米没关系,但不能发霉,如果发现里面掺了沙子或者霉变严重,剩下的粮食他就不用送了。”
孙不庚点头应下,转头吩咐下属去查验口袋。
现在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要是田家还是这种糊弄的态度,那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