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该是结束的地方。
二十八层,应该很高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
方青财行尸走肉般地走进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同样神情萎靡的男人。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眼窝深陷。
那是同在一个大户室做交易的张总。
以前,他们还在酒会上互相敬酒,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不需要任何语言,彼此眼底那抹灰败的死气,就是最好的介绍信。
“亏了?”
“黄豆。”
张总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方青财的肩膀上。
那一掌,拍得方青财差点跪下。
“我也一样。”
“走,喝酒去!死都不怕了,还怕没酒喝?”
期货大厦背后的小巷子里,一家苍蝇馆子。
油腻的桌面上,摆着几瓶廉价的二锅头,还有一盘没动几筷子的花生米。
方青财和张总碰了一下杯,劣质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
“后天。”
方青财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面,喃喃自语。
“后天就要强平了。到时候,我连这条裤衩子都不是自己的。”
张总惨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那你比我强,你是后天死,我是昨天就已经死了。爆仓,一分不剩,还欠了期货公司三百多万。”
说到这里,两个大男人竟然同时沉默了。
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沉重。
头顶上,那台挂在墙角的老旧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嘈杂的声音在狭小的店面里回荡。
“本台最新消息,达万期货副总经理廖某,因涉嫌巨额违规交易导致穿仓,于今日下午在办公室内自杀身亡……”
画面一转,是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和那一滩即使打了马赛克也让人触目惊心的暗红。
方青财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张总夹花生米的筷子嗒一声掉在桌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这闷热潮湿的夏夜,顺着脊椎骨爬满了全身。
两人就那样僵硬地坐着,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