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锋推开门,带着一身掩饰不住的焦躁大步迈入,顺手将公文包砸在茶几上。
他扯开领带,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朱总,我们砸进去整整三亿美金啊!连个水花都没听见,这盘面的价格还在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栽!”
朱心妍端坐在老板椅内,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手中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多屏显示器上:“泰晶的五亿美金已经全部落袋,国新、申万各自咬下了四亿的筹码。国家队的底层建仓动作基本收尾,现在这盘棋,就等最后的点火拉升。”
赵锐锋烦躁地搓着僵硬的脸颊,发出一阵绝望的苦笑。
“拉升?我现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员扑在盘面上疯狂拆借资金去补仓,就怕一个不留神直接爆仓被抬出去!你给我交个底,国储局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宣布收购?”
朱心妍将咖啡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发令枪什么时候响,取决于市场情绪的冰点在哪一刻,他们绝不会为了救你我的仓位而提前亮剑。”
“汪明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进场?我翻烂了伦敦交易所的机构持仓明细,根本没看到光明投资的影子!”
听到那个名字,朱心妍细长的柳叶眉不自觉地蹙拢在一起:“不止是他,九鼎和弘毅那帮老狐狸也全都在岸上趴着,盯着水里的动静,连试探性的仓位都没建。”
赵锐锋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他还要苟到什么时候?非要等国储局把明牌打在桌面上,大盘直接封死涨停他才肯进来捡钱?这吃相也太难看、太不够意思了!”
朱心妍抬头直视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同盟:“资本市场不讲交情,我们手里没有能胁迫他按既定剧本下注的筹码。那个男人,向来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赵锐锋颓然地仰起头:“我就怕这艘船还没撑到他这尊大佛降临,我们就已经被华尔街那帮饿狼啃得连骨渣都不剩了。”
朱心妍伸手点了一下桌面上的绝密文件,抛出一颗定心丸。
“把心放在肚子里,贵省铜业的巨额托底资金马上就会切入主战场,这道防线绝对顶得住。”
赵锐锋依旧眉头紧锁,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汪明到底在等什么终极信号?”
朱心妍坐直了身子,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发生剧变,瞳孔深处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汇改!
上层马上就要对人民币汇率机制动手,一旦放开浮动,人民币极有可能出现一波惨烈的顺势贬值!
对于以美元计价的国际大宗商品期货而言,这无疑是一颗毁天灭地的超级利空炸弹!
进口成本的瞬间暴涨,绝对会引发伦敦铜盘面出现断崖式的踩踏暴跌!
朱心妍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难道那个远在南方小县城的男人,早就嗅到了这股宏观风暴的气息?
他是不是认定汇率会大幅贬值,就等着大盘血流成河的那一瞬间,带着满载的弹药进场疯狂扫货托市?
朱心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桌上的红色座机,想要拨通汪明的号码探个究竟。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按键,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行,她必须忍住。
在这场资本的黑暗森林里,她要用接下来的残酷走势,去亲自验证自己对那个男人恐怖预判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