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蕙的柳眉拧成了一团,盯着汪明的背影。
这哪里是什么贷前尽职调查,这分明就是一场底朝天的财务审计。
汪明这是断定这座看似可怜的残疾人福利厂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猫腻。
第二天清晨。
邓蕙裹着羽绒服,带着三名财务尖子,踏入强盛模型制作厂的大门。
他们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打着审批贷款核实资质的幌子,直接长驱直入杀进财务科,开始翻阅那一摞摞落满灰尘的发黄账本。
邓蕙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雷厉风行。
仅仅四十八小时后,她便踩着高跟鞋推开了汪明办公室的门。
一沓厚厚的复印凭证被拍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今年三月份的账,简直烂得让人发指。”
“这五笔原材料采购单全是凭空捏造的,虚增金额整整八万。夹在里头的还有一堆乌七八糟的连号餐饮票据,全去了南城最贵的海鲜酒楼。”
“铁证如山?”
“库管员一开始还想死扛,我把账本和流水往他脸上一砸,直接尿了裤子,全交代了。每一笔虚报,全都是段旺旺亲自授意的。”
“连残疾人的血汗钱都敢贪,这金额,足够送他在局子里蹲到头发白了。”
汪明缓缓站起身,将那沓凭证整理对齐,扔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把所有线索整理打包,直接匿名投递给县纪委。”
“至于那笔贷款,马上走加急流程批下去。烂账归烂账,总得让福利厂那一百多号苦命人,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消息传得比北风还快。
腊月二十六,强盛模型制作厂的财务科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当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那一只只手里时,寒冷的厂区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工人们攥着钱,抹着眼泪涌上街头割肉买鱼,准备迎接新年。
而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南城街头已是张灯结彩。
段旺旺还醉倒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做着春秋大梦,门被几名神情冷峻、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粗暴推开。
直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手腕,他那双浑浊的鱼泡眼才睁大,吓得瘫软在地,被拖出了厂区大门。
大年三十的清晨,爆竹声此起彼伏。
一辆挂着中城牌照的车停在苗圃院外。
车门刚推开,白玲便裹着米色羊绒大衣,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跨进院子。
她从中城回南城过年的第一件事,就是赶来给爷爷奶奶拜年。
院子一角,一个身影正握扫帚清扫着满地红艳艳的鞭炮碎屑。
白玲走近几步,微笑着打招呼。
“姑娘,辛苦了,大过年的先歇会儿吧。”
扫地的人充耳不闻,依旧背对着她挥舞着扫帚。
白玲有些诧异,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郑茜转过身,茫然地看着白玲。
她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