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一听要被发配到郊区,那是彻底炸了锅。拄着拐的、推着轮椅的,几百号人把县委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整整折腾了两年!那老板一看苗头不对,连夜卷铺盖跑了。自打那以后,厂子元气大伤,县里谁再提改制两个字,谁就是惹火烧身。”
“你小子拐弯抹角问这么多……别告诉我,你动了收购福利厂的心思?”
汪明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而且,势在必行。”
夜风一紧,汪建柱的脸色变了几变。
“汪明,今天这话要是站在县领导的角度,我举双手双脚欢迎你这个财神爷来接盘。但作为你亲二叔,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劝你三思而后行!”
“福利厂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几百张嘴要吃饭,绝大多数还是心理极其敏感的残疾人。你要是接手后解决不好他们的生计问题,这帮人一旦闹起来,立刻就是轰动全省的群体性事件,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
“大伯!爷爷!你们快听啊,我哥说他要砸钱买那个破福利厂!”
阳台门没关严实,躲在沙发后面偷吃砂糖橘的汪荀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瞬间把爷俩的私房话捅了个底朝天。
客厅里刚坐下的家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震惊的目光全聚焦在阳台门口的汪明身上。
“买得好!人这辈子,发了财千万不能忘本。你能拉拔那些苦命人一把,那是积德行善,给咱老汪家积福分!”
父亲汪建国更是大手一挥,站起身。
“你二叔那是胆子小,怕担责任!你如今在外面打拼,也是上百亿身家的人了,这点钱算什么?能帮那一百多号残疾人过上安稳日子,让他们活出个人样来,对你个人的声望和良心,都是莫大的好事!爸第一个支持你!”
长辈们的鼎力支持,让汪明心底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大年初六,年味依旧浓烈。
一辆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轮胎碾碎了地上的残雪,驶入了安京市的界碑。
汪明推开苏绾家门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立刻扎进了他的怀里。
苏美美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中式盘扣丝绸上衣,头上还顶着一顶虎头帽,小脸蛋上透着红晕,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活脱脱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爸爸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地喊着。
汪明大笑着将她一把举过头顶,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这一天,一家三口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工作包袱。
他们包下了一艘古香古色的画舫,顺着穿城而过的安河顺流而下;在人声鼎沸的灯会里穿梭,猜灯谜、赏花灯;汪明还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给苏美美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吹糖人。
一直疯玩到晚上七点,繁星升起,三人才踏着夜色回了家。
折腾了一天的苏美美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趴在妈妈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小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人木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