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南城这种巴掌大的小县城。
有人要全资接盘福利厂的消息,短短几个小时就顺着初春的寒风,吹遍了厂区那几排破败不堪的红砖厂房。
福利厂车间尽头的办公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
车间主任张宁国推开门,走到老兵吴学军的办公桌前,脸上满是狐疑。
“老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那个汪行长要掏钱把咱们这烂摊子给收了?”
吴学军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沾着油污的考勤表,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是真的,不过不是以海市银行的名义,公家不可能接这个盘。是他名下的私人企业,叫光明投资。”
张宁国脸上的警惕之色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光明投资?”
“十年前那个外地老板的教训你忘了?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一个搞金融的大老板,凭什么往咱们这个连年亏损、欠了一屁股债的无底洞里砸钱?他图什么?还不是图咱们脚下这块市中心的黄金地皮!”
“这要是让他把地皮搞到手,随便盖几栋商品楼就是暴利!到时候咱们这几百号老弱病残往哪儿塞?全给踢到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去自生自灭吗!”
吴学军张了张嘴,那句汪明不是那种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寒风裹挟着十几名穿着破旧蓝色工装的一线工人涌了进来。
人群中,有拄着双拐艰难挪动的,有空着一只袖管脸色铁青的。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惊恐且绝望的光芒。
领头的独臂汉子涨红了脖子,扯着粗哑的嗓门嘶吼出声。
“张主任,老吴!你们别想瞒着大伙儿!不管这次是哪个天王老子来收购,咱们的底线就一条——坚决不挪地方!死也要死在这个厂子里!”
“对!绝不搬迁!”
“凭什么赶我们走!”
附和声越来越大,就在这群情激愤的当口,一道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不光不能搬迁!也不准裁撤咱们厂里的任何一个人!”
行政办的刘大姐用手肘拨开挡在前面的残疾工人,挤到了最前面。
她四肢健全,打扮得花枝招展,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慌,五官扭曲。
“大家可千万别犯傻!新官上任三把火,私人老板接手第一件事绝对是精简人员。咱们必须抱团!缺胳膊少腿的不能裁,咱们这些干后勤、跑腿的健康人更不能裁!谁敢打破咱们的铁饭碗,咱们就去县委大院门口睡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