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善于是不疾不徐地开始分析。
“第一,她说她被麻绳绑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挣脱。”她的目光扫过童清雪和周昱琛,“你们看到她手腕上有任何新鲜的、符合‘磨烂’描述的伤痕或勒痕了吗?”
童清雪和周昱琛同时回忆。
方才李春花展示手腕时,光线昏暗,他们似乎看到了深色的痕迹,但此刻仔细回想……那痕迹的颜色更像是陈旧污渍,或者某种几乎要消退的印子,绝不像近期遭受激烈摩擦该有的样子。
“第二。”尤善继续道,“她声称因为试图逃跑被抓回,遭到毒打囚禁。但她除了衣衫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憔悴之外,身上裸露的皮肤,包括脸颊、脖颈、手臂,可有一处明显的新伤或淤青?一个害怕被往死里打,被囚禁多日无人问津的人,真的会是这种状态吗?”
两人再次沉默。
的确,李春花看起来是狼狈虚弱的,但身上没有很明显的暴力虐待痕迹。
“第三,她说昨天趁杨村长带你们来祠堂时,冒险伸手拿供果,是为了引起领导注意。”尤善的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且不论她如何能精准判断出进来的是领导而非村民,单就这个行为本身——在明知杨村长就在上面的情况下,她伸手出去,难道不怕第一时间被杨村长察觉?如果真如她所说,被发现会遭到毒打,她冒这个险的动机和成功率,值得商榷。”
周昱琛忍不住插嘴:“那也许她是饿极了,才忍不住搏一把?”
“或许是。”尤善点头,“但还有第四点,也是让我最在意的。”
她看向暗门方向,嗓音微沉:“从我触碰到她脸颊,到她醒来,中间有几秒钟的间隔。她的眼睑和睫毛的颤动,眼动频率,还有瞳孔从发散到聚焦的速度和轨迹……都不太符合一个真正因虚弱昏迷后自然苏醒之人的生理反应。”
“啊?瞳孔。。。。。。轨迹?”周昱琛都听蒙了,“你还懂这个?你现实中到底是做什么的?”
尤善只朝他笑笑,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然后她目光重新落回若有所思的童清雪脸上,继续道:“总而言之,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直醒着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恰好在我们面前醒来。”
祠堂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外面隐约的风声和烛火噼啪声。
张猛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不是……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底下还有个人啊?女人?”
依然没有人理会张猛的疑问。
童清雪蹙着眉,脸上的愤怒和不解已经渐渐被深思取代。
尤善的分析条理清晰,指向明确,让那些她先前因同情而忽略的违和感在此刻一一浮现。
“所以。。。。。。”童清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的意思是?”
尤善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通透而冷静,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所以,这或许根本不是一场真正的求救,而是一场人为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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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为静水村披上了一层黯淡的橘色。
尤善四人回到那栋作为临时住所的房屋时,赵天明和李晓明已经坐在堂屋里了,桌上摊着几本泛黄卷边纸张脆薄的老册子,还有几张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旧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