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破败的农家院落回来,纪凌便将姜冰凝送回了听雪轩。
有些事,不需要言语。
寒气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浸透了骨髓。
姜冰凝没有点灯,她只在书房里。
桌上,她摊开一张白纸执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如乱麻般交织。
林蔚的账册,荣嬷嬷的供词,太后在慈宁宫那番半真半假的话。
还有先帝那句“最对不住信王”。
最后,是那封信。
“有些真相,还是让它永远埋藏的好。”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又血淋淋的真相。
十六年前那晚,偏殿之中,母亲以为自己受辱于先帝。
所以这十六年来,她闭口不言,将那段记忆视为奇耻大辱深埋心底,腐烂发臭,折磨着她自己。
她恨先帝,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毁了她的一生。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那晚的人,根本不是先帝。
太后说,信王衣衫不整,满身酒气,荣嬷嬷说,信王被人抬走,先帝说,他最对不住信王。
那晚,真正误入偏殿的,是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的纪云瀚。
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六年的男人。
姜冰凝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这个真相,像一柄烧红的烙铁。
她该如何递到母亲面前?
告诉她,那晚的人不是她恨了十六年的先帝,而是她念了十六年的信王?
告诉她,这十六年的锥心之痛,不过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不,她不能。
这比杀了母亲还要残忍。
母亲如今的信念,是建立在对先帝的恨,和对纪云瀚的爱之上的。
如果让她知道,这两者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的世界会瞬间崩塌。
姜冰凝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太后说,纪云瀚当时不知,只当是醉酒做了个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