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书房的落地窗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
顾霆渊的人刚刚传来消息:派往海外的中间人已经突破,拿到了主治医生承认收受王家贿赂、在治疗中做手脚的部分录音。证据链正在逐步完整,只差最后一环——能够证明王美琳直接指使的证词。
薇安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那些年她独自咽下的眼泪。
“太太,林先生来了。”钟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他说……想见您。”
林国栋。
薇安的手指微微收紧。自从上次家宴后,父亲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声音一次比一次苍老,一次比一次欲言又止。但她都没有接。有些伤口太深,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愈合的。
“让他去偏厅。”薇安最终开口,“我十分钟后到。”
——
偏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林国栋坐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双手紧握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节泛白。
薇安走进来时,他几乎是弹起来,又局促地站着,不敢上前。
“坐吧。”薇安的声音很淡,在对面坐下。
沉默。只有雨声。
“安安……”林国栋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爸对不起你。”
这句话,薇安等了太多年。从母亲去世那年等到现在,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六岁。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却只有一片荒凉的平静。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她问。
林国栋摇头,颤抖着手将那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留着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懦弱,我自私,我怕那个女人,怕家丑外扬,怕晚节不保……但我不是瞎子。”
薇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你妈走之前那半年,王美琳往医院跑得特别勤。我以为她是好心……后来你妈走了,我偶然听到她跟人打电话,说什么‘药量控制好,别让人看出来’。”林国栋的眼眶红了,“我当时就该查的。可我不敢。我怕查出来是真的,我怕这个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薇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冷冷的,像淬过冰的刀。
“是。”林国栋低下头,两滴泪砸在裤腿上,“我是畜生。我不配当你爸。”
他抹了一把脸,指着档案袋:“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偷偷录的。她跟我弟弟打电话、跟她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有时候喝多了说漏嘴……我都录下来了。我不是想留着当证据,我是……我是怕有一天她连我也害了,我得有个保命的东西。”
薇安盯着那个档案袋,心跳开始加速。
“前几天,我看到新闻了。”林国栋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说你们找到当年那个医生了。我知道,瞒不住了。我也知道,这回我要是再不站出来,我就真不是人了。”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录音里有什么,你自己听。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爸……不配求你原谅。但这件事,爸帮你做到底。”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薇安突然开口。
林国栋停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