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现在愿意了?”
沉默了很久,林国栋的声音才传来:“因为那天我在你妈墓前坐了一夜。我问她,我这样窝囊,她恨不恨我。她没回答我。但我突然想起,她走之前最后那句话,说的是‘照顾好安安’。”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我没做到。我让那个女人欺负了你十一年。安安,爸错了。”
门轻轻关上。
薇安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顾霆渊的身影出现在偏厅门口,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捂着。
薇安看着茶几上的档案袋,声音很轻:“他说,里面有录音。”
顾霆渊沉默了一瞬,腾出一只手拿起档案袋,打开,取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和一叠手写的文字记录。
“要看吗?”他问。
薇安深吸一口气,点头。
录音笔的播放键按下,沙沙的底噪之后,王美琳的声音清晰传出——
“那个药量再加一点,反正她本来就病着,谁能看出来?……你放心,等她一死,林家的东西早晚是咱们的……那个小贱人?呵,一个黄毛丫头,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薇安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段,又一段。那些轻描淡写的恶毒,那些精心策划的谋杀,在录音里一一现形。王美琳的声音时而得意,时而狠厉,时而醉醺醺地抱怨“那个病秧子怎么还不死”。
最后一则录音,是母亲去世后第三天。王美琳在电话里笑出声:
“……总算死了。我跟你说,那药真管用,最后那几天她疼得死去活来,医生还说是正常反应,哈哈……什么原配,不过是挡我路的绊脚石……”
录音结束。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落地的声音。
薇安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没有泪,只有淬过火的冷静。
她看向顾霆渊:“这些证据,够不够?”
顾霆渊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而笃定:“够。加上医生的口供、律师的证词、资金流向的记录——够了。”
他顿了顿:“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薇安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月光,照在湿漉漉的蔷薇花枝上。
“报警。”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要她付出代价。我要所有人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要——”
她看向那个档案袋,目光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复杂:“他这一回,没有白做父亲。”
顾霆渊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好。”他在她耳边说,“我们一起。”
薇安靠在他肩上,终于闭上眼睛,让那滴忍了太久的泪,悄悄滑落。
窗外,月光洒满蔷薇园。十一年的黑暗,终于等来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