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无奈,只能遗憾地看著莱昂纳尔和苏菲挽著手、拄著杖,提前离开了餐厅。
来到安静的走廊后,呼吸了一口凉爽的海风,莱昂纳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菲挽紧了他的胳膊,轻声问:「累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有一点。最近太久没有锻炼身体了,体能下降得厉害。
」
苏菲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著他,走回他们的客舱O
第二天清晨,大西洋慷慨地赐予了「佩雷尔号」与它的乘客们一个近乎完美的航行日。
天空是浅浅的宝石蓝色,只有几缕羽毛一样的白云高高悬著,几乎不动。
海面平滑如一匹深蓝色的绸缎,「佩雷尔号」行驶在上面,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阳光清澈而明亮,洒在光洁的甲板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早餐过后,头等舱和二等舱的乘客们陆续来到开阔的前甲板和上层甲板散步,享受这难得的宜人天气。
女士们撑著阳伞,穿著轻便的长裙,三三两两地倚著栏杆眺望海景,或者坐在舒适的帆布躺椅上阅读、闲聊。
男士们则多是散步、抽烟、讨论新闻,偶尔指向远方出现的海鸟或者其他船只踪迹。
就在这时,许多乘客注意到,在船头附近一块宽的甲板,莱昂纳尔独自一人,正在进行一项奇特的「运动」。
他穿著宽松的衣物和软底便鞋,身姿挺拔地站立著。用极其缓慢又流畅的动作,以一种特殊的韵律活动自己的肢体。
一举手,一投足,转身,移步,都带著沉静、专注的力量,仿佛不是在锻炼身体,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那种无法言喻的沉稳和独特的平衡之美,与欧洲常见的体操、击剑等运动截然不同,立刻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莱昂纳尔一边做著这些缓慢而优雅的动作,嘴唇还在微微开阖,念念有词。
那声音很低,被海风和海浪声掩盖,听不真切,但显然不是法语,也不是英语,甚至不是拉丁语或希腊语。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音节奇特的低语,配合著他那神秘的动作,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一些乘客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低声交换著疑惑和猜测。几个孩子瞪大眼睛,拽著母亲的裙角指指点点。
很快,莱昂纳尔周围便不知不觉地聚拢了一圈观众。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围的注视浑然不觉。
整整十分钟过去,他才完成了一整套动作,以一个双手缓缓下压、归于腹前的姿势作为收势。
然后他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神奇的是,这套动作尽管十分缓慢,但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并且,与寻常人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不同,莱昂纳尔的脸色红润,眼神清澈明亮,精神饱满,甚至可以说神采奕奕。
随后,他拿起放在一旁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这才注意到周围多了许多人。但他并不惊讶,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乘客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个开口问:「早安,索雷尔先生!请原谅我的打扰————不过,您刚才这是在做什么?
我从未见过如此————嗯————奇特的锻炼方式。它看起来缓慢极了,但似乎又很费神?」
莱昂纳尔将毛巾搭在肩上:「早安。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种来自遥远东方的体操术,名字叫做太极」。」
「太极」?东方?体操术?」这位乘客更加好奇了,周围其他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十九世纪的欧洲,拿破仑三世时代就流行过对埃及的迷恋,后来东方学热潮又逐渐兴起。
一切来自「东方」——尤其是中国、日本、奥斯曼、印度—的事物,都自带一层神秘而迷人的面纱。
别看法国和中国现在在越南打得正热闹,但两国之间的贸易却从来没有中断过,尤其是生丝贸易。
法国的里昂是欧洲生丝织造业中心,对中国生丝依赖度极高,成船从中国进□成品丝绸、丝绵和蚕茧。
此外大黄、香、头发、樟脑丸,以及桂皮等各种香料也都是巴黎市场上的紧俏货。
莱昂纳尔耐心解释:「是的,它在中华帝国已经流传了上千年。连皇帝都长期练习,用以追求健康,长命百岁。」
「皇帝都练习?能获得健康?还能活一百岁?」甲板上一片哗然,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
如果说刚刚经历过霍乱的法国人对什么最感兴趣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健康」,更不要说能「活到一百岁」。
这时一个模样像学者的乘客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中国上古时代的皇帝们,至少都活了100岁,我看过书!」
惊呼声又在人群中响起,在甲板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