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怎么可能展出?」
「谁画的?」
有人挤到画框边,眯著眼睛看右下角的签名。
「约翰·辛格·萨金特。」
「是那个美国人?」
「对,是那个美国画家。」
「画的这个女人是谁?维吉妮·高特鲁?皮埃尔·高特鲁的夫人?」
「对,是她,看著侧脸,准没错。我昨天晚上还在沙龙见过她。」
「怎么是她?胆子太大了!」
「这可是巴黎沙龙!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高特鲁夫人名叫维吉妮·阿梅莉·阿韦尼奥·高特鲁,是个生于美国纽奥良的法裔克里奥尔人。
她拥有当时巴黎社交圈既迷恋又轻视的身份:身价亿万,异国情调,又带著美国「新钱「的粗俗气息。
前两年她嫁给了法国银行家皮埃尔·高特鲁,不仅又为她增添了巨大的财富,也让她过上了独守空房的寂寞生活。
但她很快在社交中找到了自我,而她位于奥斯曼大道的沙龙,也成了时髦青年的聚集地和流言蜚语的温床。
这样一位名媛,竟然同意画家给她画这么一幅「不道德」的画?
对这幅画的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嗡嗡的议论,嗡嗡的议论又迅速化为公开的指责。
女士们用手帕捂住嘴,转过身去,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玷污;男士们皱著眉头,摇头,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二天开始,对这幅画的严厉批评开始见报。
《美术公报》的评论家保罗·芒茨用了最尖锐的语言进行批判:
【这不是肖像,是招贴画!画家试图用淫荡的姿态吸引观众,而不是用艺术的尊严。
那条滑落的肩带,比任何GG都更直白一看这里,看她的肩膀,看她没穿内衣的身体。
这不是艺术,而是妓院的招牌!】
《高卢人报》的措辞更直接:
【这位美国来的女士以为巴黎是纽奥良的种植园吗?在这里,我们不展示没穿内衣的肩膀给公众看。
如果这就是美国人的「艺术」,请他们带回美国去。】
《费加罗报》稍微克制些,但同样不客气:
【萨金特先生无疑拥有出色的技巧。那幅画的用光、笔触、构图,都显示出大师级的功力。
但技巧服务于什么?服务于一条即将坠落的肩带?服务于一个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半裸女人?
艺术不该是这样的!】
只有少数几家报纸持不同态度。比如《小巴黎人报》的评论:
【今天全巴黎都在讨论一幅画。但讨论的是画里的女人有没有穿内衣,而不是画好不好。这就是我们的艺术批评!】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到5月3日,关于这幅画的讽刺漫画开始出现。《喧嚣画报》刊登了一幅漫画:
画中女人的肩带彻底滑落,露出整个上半身,旁边站著一个目瞪口呆的绅士。
配文是:「这就是1884年沙龙的新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