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机油味和寒气的空气。
那三辆绿色的钢铁巨兽一字排开停在水泥地上。
车头那醒目的解放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林强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手上的油污,他围着中间那辆卡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会儿钻到车底下看传动轴,一会儿跳上踏板,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车门。
“军哥,真是好东西啊!”林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眼睛里放着光。
“这三辆车看这成色,楚天阔这老小子平时肯定没少往这儿砸钱维护。”
“我看轮胎都是新的,发动机舱里干净得很,这要是放在外面,没个万把块钱,根本买不到!”
赵军走到车头前,拍了拍那宽大的保险杠,实心的生铁触感顺着手掌传回大脑,厚实、沉重、充满力量。
“车是好车,但这只是开始。”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这处占地足有五六亩的红砖仓库。
“林子,你看看这地方,能不能建起咱们的二号中心?”
林强跳下车,把手里的重型摇把子往腰间一别,指着仓库那高大的拱形屋顶说道。
“军哥,何止是二号中心?这里以前是土产公司的转运站,你瞧瞧那墙根底下的配电箱,那是正儿八经的工业用电!”
“要是把省城买的那几台大电机拉过来,再配上咱们的烘干架,这产能起码能再翻三倍!”
赵军点点头。
仓库内部由于长期存放山货,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干燥的草本香气。
地面是用夯实的工业水泥铺就的,平整且坚硬,足以承受重型卡车的反复碾压。
“不但要建烘干中心,还得建包装线。”
赵军的声音在仓库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以后长白山里的鲜货,进门是泥巴和露水,出门就得是红松木盒装的艺术品。”
“我们要在这里把‘永安合作社’的牌子,彻底做成这片土地上的硬通货。”
林强听得满脸通红,但他兴奋了片刻,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指着那三辆大家伙说道。
“军哥,地方是有了,机器我也能伺候,可这车……咱们谁开啊?”
“在这年头,会开这大解放的,那可都是大爷。”
赵军沉默了。
在1975年,重型卡车驾驶技术是一种近乎垄断的“宗门手艺”。
这不仅是技术活,更是身份的象征。
能握住大解放方向盘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挺胸抬头,那身份比一般的干部还要吃香。
永安屯里,也就几个知青摸过农用拖拉机,要说驾驭这种四吨重的钢铁怪兽跑长途,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我去找周局长。”赵军眼神沉静。
“资产给了,售后他也得管,这几辆车趴在院子里就是废铁,跑起来,才是印钞机。”
赵军没耽搁,直接开了那辆借调来的吉普车,原路返回了市物资局。
局长办公室里,周局长正对着窗外抽烟,整个人显得异常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