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冯贲并未反驳,眼中冷光一闪道:「那便只有选择第二条路金蝉脱壳。此刻薛淮未必从陈锐口中问出了王爷,即便他怀疑王爷并且奏请天子监视王府,但百密终有一疏!府中密道尚通,小人可率死士乔装吸引外围鹰犬,王爷趁乱易服,带心腹护卫潜出京城!王爷母族旧部尚在蜀地边陲,手握数千精兵,更有西南土司可为奥援,王爷可蛰伏保全自身性命,待将来风云变幻之时,未尝没有卷土重来之机!」
听闻此言,姜显眼神剧烈闪烁,咬牙道:「先生是要本王如丧家之犬一般潜逃?」
冯贲恳切道:「王爷,绝境之下,唯有求得一线生机方是正道!」
姜显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潜逃?
那便是将谋逆之罪名彻底坐实,再无转圜余地,且不说九泉之下的母妃会如何看待他,关键是数千里逃亡之路,他真能坚持到西南十万大山之中吗?
「你不是说有三条路么?还有一条呢?」
姜显显然还是无法做出决断。
冯贲见状心中一叹,这位二皇子终究不是能成大事之人,虽说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但是这些年的相处下来,楚王对他这个谋士颇为敬重,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只能沉声道:「王爷,最后一条路便是抵死不认,但这样做就是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陈锐身上。只要他不直接攀咬王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姜显登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行事素来小心,一直都是让冯贲和陈锐暗中联系,并未亲自出面过。
问题在于陈锐值得信任么?
「王爷!宫中天使来传旨了!」
王府长史任端紧张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便见他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姜显面色骤变,双拳下意识攥紧,逼视著任端问道:「什————什么旨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任端垂首道:「回禀王爷,陛下传召太子殿下、王爷、魏王、代王、梁王即刻入宫。」
姜显神情稍缓,他看向冯贲道:「先生,父皇这是何意?」
冯贲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天子传召太子和四位成年皇子,想来是和方才薛淮查抄武安侯府有关,但是一般情况下,天子处置朝政不会刻意让皇子们在场,难道是因为这次的案子太过严重,所以要让皇子们现场观摩并引为教训?
若说天子这是摆下鸿门宴,显然没有这样多此一举的必要,他要拿下楚王何须这般麻烦?
只需禁军围府,届时楚王要么选择从密道乔装潜逃,要么便只能束手就擒,他总不能靠著王府数百亲卫和暗中豢养的人手妄图逆天改命。
一念及此,冯贲迟疑道:「王爷,或许陛下尚未察觉端倪,但是王爷一旦入宫,而且中间出现差错的话,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无挣扎求生的机会。」
姜显深吸一口气,双眼渐渐泛红。
良久。
「回复天使,本王即刻入宫。」
任端连忙应下,冯贲则是垂下头,不复多言。
从楚王府到皇城并不远,仅有不到半刻钟的路途,然而这段路对于今日的姜显而言,却显得极其漫长。
他坐在奢华的马车之中,手足冰凉心跳如雷,很想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却又不敢这样做,他唯恐周遭忽然出现大量披甲执锐的禁军。
好在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平安地抵达承天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