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显缓缓走下马车,一眼便看见宫门外严阵以待的禁军精锐,不由得双腿有些发软。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先面带微笑地迎上来,行礼道:「奴婢参见楚王殿下。」
他的态度让姜显心中稍安,轻咳一声道:「张公公,不知今日父皇传召所为何事?」
若是换做往日,他绝对不会做这种刺探圣心的举动,但是眼下他迫切需要一丝慰藉,哪怕只是言语上的敷衍。
张先心中一动,垂首道:「殿下,奴婢不知。」
姜显勉强一笑,便让他头前带路。
他跟在张先身后,步履沉重地踏入承天门。
朱红宫墙如血般刺目,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青石御道蜿蜒向前,两侧高墙逼仄,只闻脚步声在宫巷回响,如同敲在姜显紧绷的心弦上。
及至来到文华殿侧廊,姜显一眼便瞥见在廊下等他的太子与魏王等四人一想来是因为他在府中耽搁了片刻,故而是最后一个抵达的皇子。
「二弟来了。」
太子姜暄冲姜显微微点头,明明是他一如往常的神情,可在姜显看来却暗藏了几分冷意。
姜显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同兄弟们见礼。
这时张先也已入内通报,请太子在内的五位皇子入殿面圣。
随著距离天子越来越近,姜显只觉脚步越来越虚,他不禁轻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殿内,气氛沉凝肃杀。
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御案之后。
内阁首辅宁珩之、次辅欧阳晦、阁臣沈望、吏部尚书房坚、左都御史蔡璋站在左侧,右侧则只有孤零零一人肃立的魏国公谢璟。
范东阳和薛淮站在中间,他们身边跪著一名国侯,姜显仅从背影就看出是武安侯陈锐,而陈锐身侧站著靖安司都统韩金。
除天子和跪在地上的陈锐之外,殿内仅有九位重臣。
皇子们上前大礼参拜,而后以太子姜暄为首,排成一排站在御案的右侧。
站在这个角度,姜显可以看清天子的面庞。
纵然心中无比忐忑,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快速地瞄了一眼。
和他的预想不同,父皇脸上并无特别强烈的怒意,不知是在他进来之前发作过,还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大发雷霆。
这般想著,姜显心里不禁涌起一丝侥幸。
下一刻,他视线转动看向那些重臣,猛然与薛淮视线交错。
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姜显却品出不太寻常的意味。
似乎有些惋惜。
似乎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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