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的值房内,炭盆烧得正旺。
郭淮看着被带进来的那名士卒:一身沾满泥泞风尘的魏军制式皮甲,脸上抹着灰土,口音确是关中腔调,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疲惫。
“你是何人?”
郭淮急步上前。
那士卒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小人乃张郃参军麾下传令兵王伍,奉参军密令,有要事禀报郭淮将军!”
“本将便是郭淮!”
郭淮一把将他拽起,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张参军有何吩咐?街亭战况如何?援军何时能到?”
王伍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抽手,只垂着眼快速回话:
“禀将军,街亭……是魏延、王平、高翔三将在守。魏延狡诈,王平顽固,高翔沉稳,三人互为犄角,据险死守。参军说……此关极险,急切难下。”
郭淮心头一沉,却仍存希冀:
“难下,也终须下!参军可说了,还需几日?”
王伍喉咙动了动,声音更低:
“参军命小人来问……郭将军城中粮草兵力,尚可支撑多少时日?”
郭淮没答,反手抓住他肩膀,指尖几乎要掐进甲胄缝隙里:
“你先告诉我,张参军——究竟何时能破街亭?!”
寂静。
值房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伍抬起头,目光与郭淮焦灼的视线一碰,又迅速垂下。他嘴唇嚅嗫了几下,终于吐出字来:
“参军说……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也……也未必能克。”
轰——
郭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月?两三个月?
他眼前猛地发黑,脚下踉跄半步,被亲兵队长慌忙扶住。
耳边嗡嗡作响,王伍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对方嘴巴开合,看见那身沾满城外泥土的甲胄,看见炭火将空气灼烧得扭曲。
“将、将军?”亲兵队长小声唤他。
郭淮猛地一挥手,挣开搀扶,背过身去。
他需要扶着冰冷的墙面才能站稳,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
“……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
“先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