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余度。
辽水彻底封冻,冰层厚达数尺,车马可行。
司马懿下令将粮草从辽口装上雪橇,沿着冰面直接拉到襄平城下。
粮草、箭矢、攻城器械,一车一车运到城下,魏军的补给不但没有断绝,反而比走陆路更快。
雪橇在冰面上滑行,比马车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公孙渊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在冰面上穿梭的魏军雪橇,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司马懿不是被困在冬天里,是在等冬天来。
等冰封辽水,等海船困住,等他的水军变成摆设。
公孙渊的水军原本是他最大的倚仗。
辽东水军有战船二百余艘,常年游弋在辽口、渤海一带,既可袭扰青州,又可威胁魏军侧翼。
可冬天一到,海面结冰,战船全部冻在港口里,动弹不得。
水军士卒上岸变成了步卒,可他们没有经过步战训练,甲胄不全,兵器不足,士气低落。
司马懿又下令:放开南门,任城内军民出城樵采柴薪,放牧牛马。
诸将不解,部将陈珪问:“太尉,昔日攻上庸,八部俱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道:“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失半而克,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恃其众,故虽饥困,不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若求小利而惊之,非计也。”
陈珪恍然大悟,拜服。
正月初三,天晴了。雪停了,风也小了。
魏军的攻城器械从雪地里拉出来,架在襄平城下。
抛石机昼夜不停地向城中发射石弹,连弩如雨,矢石交下,遮天蔽日。
襄平守军在城头看到的情景极其恐怖,无数飞石、利箭或呼啸,或带着刺穿空气的尖利哨音,在灰白的天空划过无数道抛物弧线后,转瞬间又如倾盆大雨般落下。
矢石所到之处,不是墙残楼破,就是鬼哭狼嚎。
城内粮尽,饿殍遍野,甚至发生人相食的惨象。
有人偷吃死人的肉,被抓住后活活打死。
民心动摇,军心涣散,守将杨祚等首先向魏军投降。
公孙渊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走投无路。
他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出城请降,愿解围退兵,当君臣面缚。
司马懿不许,斩杀来使,传话回去:“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孤天子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得礼邪!”
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来,愿送人质,克日投降。
司马懿说:“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但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
正月下旬,襄平城破。
公孙渊带着儿子公孙修和数百骑突围,从东南方向逃窜。
可东南方向是冰封的海面,战船冻在港口里,跑不了。
他们只好折向北方,想从陆路逃往高句丽。
司马懿派兵追击,追到梁水边上,冰面塌陷,公孙渊的人马掉进冰窟窿里,冻死淹死大半。
公孙渊父子被活捉,押到司马懿面前。
司马懿坐在马上,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公孙渊,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