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刚出炉的法式面包金黄酥脆,几瓶鲜牛奶还挂着水珠,冒着热气。
风一吹,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黄油奶香味儿,硬是挤进了这个煤渣角落。
霍战啃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比他参加国宴警卫任务时见过的点心还精细。
一个生活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一边签字一边小声交代。
“苏专家胃口娇,牛奶要温的,面包得出炉不超过十五分钟。”
“这是部里的死命令,每天七点,准时送到。”
“您放心,都是特级标准,专门给苏专家留的。”
那些话顺着风飘过来,钻进他耳朵里,烧得他脸皮发烫。
霍战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往下掉渣的冻馒头,耳朵里只剩下轰鸣。
三年前,西北军区家属院。
苏云晚低烧,缩在硬板床上,想喝口热牛奶。
家里没有,她就问了句,能不能去服务社订。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用他惯有的训人腔调说:
“苏云晚,全团上千号人都能喝白开水,怎么就你特殊?”
“你是来随军的,不是当少奶奶的!”
“刘桂花说得对,你就是资产阶级小姐的身子,矫情!”
那一晚,苏云晚红着眼圈,喝了半缸子带冰渣的凉水。
第二天,烧到了三十九度。
霍战的手抖得厉害,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悔的。
原来不是她娇气。
是她本就该活在云端。
是他霍战没本事,把一只金丝雀硬拖进煤坑里。
逼着她吃糠咽菜,还嫌她的羽毛不够黑。
这个念头让他喘不上气,脸皮烧得比刀割还难受。
七点半。
单元楼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战猛地抬头。
苏云晚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