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夜色,照出路两旁密密的松柏,那些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枝丫交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如一排排沉默的守夜人。
半小时后,一道高大门楼浮现,青砖砌就,飞檐翘角。
门楣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一「霍府」。
车没有停,径直驶入。
穿过门楼,便是一座中式庄园。
霍飞扬下了车,脚步匆匆,面色沉重。
「堂主…」
几个下人迎面走来,躬身行礼,霍飞扬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往后院而去。后院的门是一道青铜大门,门上有兽首衔环,兽首的面目狰狞,眼珠是用墨玉镶嵌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霍飞扬伸手,推开那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竞是一座宫观。
穹顶极高,约莫有五丈,正中开著一个八角形的天井。
月光从那八角天井中垂落,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光柱,笔直地照在正下方的一尊三足小鼎上。鼎前,盘坐著一位老者。
他穿著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鹤发童颜,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右手边,搁著一只红泥小炉,炉上坐著一把紫砂壶,壶嘴处冒著细细的白汽,茶香清幽,在殿内若有若无地飘散。
霍尘,东极堂的老堂主,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人。
自从他退位之后,便隐居于此,几乎足不出户。
可是整个安泰市,乃至于整个无为门,谁也不敢小瞧了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人曾经跟随过那位天下第一高手。
「爷爷……」霍飞扬站在远处,轻唤了一声。
嗡……
此时,老者的元神盘坐举头三尺处,月光垂落,落在那元神之上,竟不四散,而是缓缓聚合,在元神的周围凝聚,如露水凝结于荷叶,如霜华附著于窗棂。
那月光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渐渐地,在那元神眉心之处,竟凝聚出一滴「精华」。
月华凝露。
道家至宝。
非大修行者不能得。
需在月圆之夜,以元神沟通月魄,引太阴之力入体,再以自身精气为引,将那无形的月华凝为有形的露珠。
每一滴,都需耗费数月之功。
每一滴,都蕴藏著天地间最纯粹的太阴精华。
「爷爷!」
霍飞扬眼见月露已凝,忍不住再度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嗡……
下一刻,那道元神微微一动,缓缓回落,归入身舍。
月光失去了凝聚的中心,如碎银般四散开来,落在地上,落在鼎上,落在老者的衣袍上。
霍尘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