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更纳闷了。
“这万一他不在呢?或者出啥事儿了?”
“在。”
孙局长的语气很是肯定。
“你仔细听,屋子里是有鼾声的。他还不到二十岁,能累到打呼噜,得有多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东西。
“这种睡法,是心里头压了大石头,一下子卸掉之后,人撑不住那口气,彻底松了劲了。
从战场上下来,有的兵就是这样,战场是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但是下来以后能连着睡两三天,叫都叫不醒,不是懒,是身体和魂都需要歇歇。”
孙局长不知道什么精神疲惫,但是他知道有些战士确实有这样的经历。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也是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干部,经历过训练和任务,但真正的战场,他上去得晚,感受没那么深。
他看着孙局长怅然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放低了声音。
“局长,您是说他这是心里头太难受了?那些材料看的?”
孙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
“老同志们送来的那些东西,你我都看过摘要。那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全是老兵们的苦。小闫同志不是简单的整理,他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试着去理解,去感受。
这不是办案查资料,这是在跟那些没了的人对话。耗心神。”
赵德柱琢磨了一下这话,想起自己看那些抗联人员零星记录时,那种压抑和沉重感,虽然只是皮毛,也够让人心里发堵好几天。
他挠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你说的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可这心理素质是不是还得练练?以后接触的这类事只怕不少。”
孙局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教导。
“德柱,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心理素质行不行的问题。有反应,说明心是热的,血是红的。麻木不仁,那才可怕。
他能代入进去,能体会到那些先辈的艰难和牺牲,并且为之触动,甚至伤神,这说明他尊重那段历史,尊重那些人。
这样的同志,写出来的东西,才有真情实感,才能真正打动人心,而不是冷冰冰的报告或者浮在表面的故事。这是好事,是难得的品质。”
赵德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挺直腰板。
“是,局长,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思想浅薄了。”
孙局长摆了摆手。
“谈不上。经历不同,感受不同。你也是关心同志。走吧,让他好好睡。回头他醒了,自然知道我们来过。还没到大年十五,老话讲,这年还没过完,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