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黄浦江特有的味道,混杂着码头边堆积的货物,腐烂的水草和远处海港飘来的咸腥。
沪市的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身上。
他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店铺已经关门了,木板门紧闭着,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已打烊”或者“明日请早”。
只有一家是澡堂子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男浴的木牌子,红漆已经斑驳,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搓澡师傅的吆喝。
码头在黄浦江边,离他住的招待所有三四里地。
他白天问过路,知道大概方向,但具体怎么走,还得靠感觉。
这年头沪市的街道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岔路又多,一不小心就会走错。
而且很多路没有路牌,就算有也早就模糊不清了。
他沿着一条比较宽的大路往东走,这是白天问路时别人指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觉得不对劲。路边越来越荒凉,梧桐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棚户区。
房子是用木板,油毛毡和碎砖头搭成的,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一堆胡乱堆放的积木。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那是生活污水,垃圾和霉烂物混合的味道。
路灯也没有了,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黑黢黢的,看不清细节。
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
棚户区黑压压的一片,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自己走错了?
这明显不是去码头的路。码头那边应该更开阔一些,毕竟每天来往那么多货。
码头应该有仓库,有货物,有工人,而不是这种棚户区。
为什么没有缺德导航,真是太不方便了。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在快速回忆。
白天问路时,那人说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到一家国营粮店就右转。
可他刚才一直往东,却没看到粮店。
也许粮店已经关门了,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也许他走过了头,错过了路口。
回到刚才的岔路口,他站在路灯下,仔细辨认方向。
这次他选了右边那条路。这条路窄一些,两边是高大的石库门房子,青砖灰瓦,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然已经斑驳褪色,有些地方还缺了角,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些应该是解放前有钱人住的房子,现在大多住了好几户人家,和四九城的四合院差不多。
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的窗户上糊着报纸,有的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
偶尔能听到收音机的声音,播着新闻或者革命歌曲,声音开得很小,怕影响邻居。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估算着时间。
自己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不知道这边的黑市什么规矩,万一散的早自己不就浪费了一晚上吗?
得抓紧时间了,谁也不能耽误自己吃鱼。读者老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