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老宅在城郊,从容家开过去要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段持没再开口。
容寄侨也没开口。
车子拐进那条老街时,她看见了老宅的门墙。
青砖灰瓦,门楼高出两侧院墙半截,石狮子蹲在门墩上,表情威严,跟段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持停好车,先下来,绕到副驾驶这侧,容寄侨已经自己推开门了。
两人并排往里走,管家在门口候着,见了段持点头,目光在容寄侨脸上落了一下,垂下去,什么也没多说。
庭院很大,中间一条石板路,两侧种着一排松树,针叶在风里动,细碎的声音往耳朵里钻。
容寄侨走在石板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脑子里同时在过一件事。
柯腾律所的账户编号,备忘录第七十三页。
这条线和这个地方有没有关系,她今天得摸清楚。
书房在主院西侧,门虚掩着,推开,一股旧木头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扑出来。
段家老爷子坐在黄花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搭在鼻梁上,见了她,把报纸放下,点了点下首的椅子。
“坐吧。”
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自然收敛姿态的分量。
容寄侨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着,手搭在膝盖上。
段持坐在斜对面,腿交叠,手放在扶手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老爷子端起茶杯,没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
容寄侨等着。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先矮半截。
“听说你最近在帮容家那边打理航线的事务。”
“是,爸这边交代的,我刚接手,还在熟悉。”
老爷子嗯了一声,“航线这块,我以前也接触过一些,容家那条北港的线,位置不错。”
“北港那片确实是好地段。”
“不过好地段也要有人撑才行,”老爷子把茶杯放回去,“容家这边,你们年轻一代有没有打算长期做下去的?”
容寄侨听着这话,面上没什么起伏,“我刚接手,还说不上长期,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踏实,”老爷子说,“年轻人就该踏实,别一口吞太多。”
这话说得平,但容寄侨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微微低下头,“是,我知道。”
老爷子侧过身,对段持说,“你出去一下,我跟寄侨说几句话。”
段持起身,目光在容寄侨脸上停了两秒,才走出去。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容寄侨和老爷子两个人。
老爷子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寄侨,你这孩子,我见过的,心思活,处事稳,我很欣赏。”
“爷爷过奖。”
“不是过奖,”他把茶杯放下,“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段家以前的一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