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躺在床上,抹了抹眼角的泪,默默裹紧被子,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另一边松月居。
崔琢听完女医回话,将人打发了出去。
“你去一趟沈府——”
崔琢神色微沉看不出情绪,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似在斟酌。
末了,他眉心一拧,略显烦躁地起身,吩咐崔吉安:
“算了,备马车去云间宴,将沈昼请出来,让他把沈令仪也带上。”
崔吉安正端了水进来,闻言赶忙将水放下,连声应着出去安排去了。
崔府的马车宽敞容雅,是崔琢坐惯了的那一辆。
然而他刚迈进车厢就蹙了蹙眉,冷声唤了崔吉安进来。
“这香炉里的香闻地腻人,撤了。”
崔琢随手一指,靠在榻上,阖着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崔吉安心里一颤,瞧了眼那金丝珐琅的远山炉。
这炉中日日都熏得是这松木香,比起那些龙涎香等香,味道已是极为清淡安神,为何今日……
崔吉安默默将炉中的火灭了。
今日宫宴他不能贴身伺候,同芸香芸巧几人候在宫门外,也是后来主子们出来他才知道姑娘落水一事。
但具体是如何落水的,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今日打从出宫回府,主子就似乎压着一股沉怒,若非主子那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仪态,估计早就发了火。
崔吉安记得,好似从主子跟在崔翁身边后就越发不喜形于色,他已经不知自己多少年都未见过这样的主子了。
饶是那夜……
崔吉安思及那晚在静雅苑时发生的事,手底下一颤,炉盖与炉身相撞险些发出声响。
他飞快看了崔琢一眼,见他并没什么反应,这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将那香炉挪走。
那夜在别庄,一开始静雅苑来人说公主请主子过去有要事相谈。
他跟着主子去了,也不知道那两人在房间里谈了什么,没过多久主子就冷着脸出来回了颐和山庄。
后来别庄遭遇刺客,他同萧云带着府兵在闻毓楼外等候,刺客捉拿后,他急忙伺候主子回鹤楼包扎。
岂料主子的衣裳才换了一半,那静雅苑的仆从便在管家的带领下匆匆闯了进来。
那仆从吓得语不成调,磕磕绊绊下崔吉安才听了个明白——原是公主在静雅苑中自杀了。
那温泉的水本不算深,伺候公主的下人本也没当回事。
谁料过了许久都不见池中有动静,有丫鬟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公主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水中,已经是面色发白地浮了上来。
那丫鬟当即吓得惊叫一声跑着去喊大夫,众人才知公主自杀一事。
崔吉安也吓得不轻,主子才同公主生了龃龉,公主就自杀……况且这么些年他伺候在主子身边,自是知道公主对主子的情谊。
主子当时并未说什么,只是神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冷看了那仆从一眼,停了两息,冷声吩咐,“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
末了,主子又叫来萧云,嘱咐他明日一早便带女眷先行回府。
全都交代好后主子去了静雅苑,连夜将公主送回宫中。
那夜形势紧急,崔吉安也跟着进了宫,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天子的雷霆之怒,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句伴君如伴虎。
他默默跪在主子身后,伏地不敢起。
如今想来,都不知那漫长的一夜是如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