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看着肖洪银,忽然想通了。
受伤也好,不被驾驭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听懂她歌的人。
而她,也终于有勇气唱出那些藏了很多年的歌。
她推开录音室的门,走到肖洪银面前。
“晚上有空吗?”她问。
肖洪银放下杂志:“有。”
“陪我去个地方。”夜蝶说。
……
夜蝶带肖洪银去的,是城郊的一片废弃工厂。
这里曾经是湘城纺织厂,九十年代破产后荒废至今。
工厂的墙壁上爬满爬山虎,生锈的铁门半掩。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肖洪银问。
夜蝶没有回答,径直推开铁门走进去。
厂房里很空旷,只有几台废弃的纺织机。
但角落里,却摆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
钢琴漆面斑驳,琴键泛黄,一看就很多年没人弹过。
夜蝶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
她按下几个琴键,发出喑哑的声音。
“我爸妈以前都是这个厂的工人。”她说,“我爸是机修工,我妈是纺织女工。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供我学钢琴。”
她顿了顿。
“这架钢琴,是我妈用攒了三年的工资买的二手货。音不准,键也硬,但我每天放学都要弹两个小时。”
肖洪银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厂子倒闭了,爸妈都下岗。我爸去工地上搬砖,我妈给人做保姆。但他们从来没说过不让我学琴。”
夜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考上音乐学院那年,我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断了。他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对不起,以后不能供你读书了。”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去读音乐学院。我在家里自学,在网上接配音,在酒吧驻唱。后来华乐签了我,我以为终于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
“结果呢?”肖洪银问。
“结果他们让我陪投资方吃饭,喝到胃出血。”夜蝶说,“我拒绝,他们就把我雪藏,让我赔违约金。”
她转过身,面对肖洪银:
“我妈说,不行就回来吧,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我爸说,闺女,是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不想回去。”她说,“不是不想他们,是不甘心。我学了二十年音乐,不是为了回去当流水线工人的。”
肖洪银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