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说。
百里晴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闭嘴!你不会死的!我有办法——我有——”
她把意识沉入神府,几乎是嘶吼着喊:“诀经!有没有办法救他?!快说!”
沉默。一息。
“有。”诀经的声音终于响起了。那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感情,但在百里晴雨听来,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因果逆转。可将时间倒回至一刻钟前。”
百里晴雨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刻钟。够了。只要回到一刻钟前,她就能挡下那条蛇尾——
“需要解锁。”诀经的声音继续。
百里晴雨看了一眼功德结余:三百四十七。“多少?”
“解锁需功德九百。你当前不足。”
“强行解锁呢?”
“因果逆转无法强行解锁。”诀经的声音没有起伏,“此功能有前置条件:第一,需在目标死亡后一刻钟内施术;第二,因果逆转只针对自身,或父母、子女、道侣。若非以上关系,则需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因果羁绊达到深缘。”
百里晴雨愣住了。父母?她父亲百里宏早就死了。子女?她没有。道侣?她拒绝了。
“深缘。。。。。。”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和他,是什么缘?”
诀经沉默了一息。
“浅缘。”
两个字,像两把刀。百里晴雨低头看着怀里的周铭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已经停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没关系”。
她想起他第一次表白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想起她拒绝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第二天照常帮她烤干粮。想起他说“没关系”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光暗了一下。
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结侣。她说抱歉。如果她当时说的是“好”,他就是她的道侣。她就能救他。但她没有。
“周铭景。”她的眼泪砸在他灰白的脸上,“你这个傻瓜。”
风从山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头发。她抱着他,跪在那株玉髓芝旁边,像一尊石像。
一刻钟,早就过了。从她冲过来抱住他,到她在心里问诀经、听规则、计算功德、确认关系——这一刻钟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他,但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她救不了他。
功德可以欠,她愿意用全部寿元去换。但关系不能欠。道侣,她没给。深缘,她不够。一刻钟,她错过了。三条路,她一条都没有走通。诀经没有再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因果逆转的规则摆在那里,不是代价问题,是资格问题。她没有资格。诀经没有再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百里晴雨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已经停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没关系”。
她想起他说“我帮你,从不问回报”。想起他说“以后还来这边采药的话,可以叫我”。想起他递传讯符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不敢看她。想起她每一次都在算——算值不值得,算会不会又受伤,算这辈子要不要再信一次。她一直在保护自己。保护得太好,好到连因果简都救不了她想救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前世。前世她也这样算过——算值不值得离婚,算再婚会不会幸福,算一个人能不能把女儿养大。她算了一辈子,算到两段婚姻都散了,算到女儿出嫁了,算到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算了半辈子,什么都没算到。这辈子她还在算。
“周铭景,”她的声音碎了,“你不是说你不后悔吗?你不后悔你倒是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