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片翻毁的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孤这辈子,被人护着,也护过人。可从来没为谁,翻过一锹土。”
宋甜没说话,默默把手里那块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他手里。
胤礽一怔。
“吃。”她说,“这回不是野薯,是咱种的。甜的。”
他盯着那半块红薯,良久,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吐。
“嗯。”他点头,“是甜的。”
天快亮了,风小了,火堆只剩炭灰。宋甜撑不住,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一下歪在他肩上。
胤礽僵住,动也不敢动。
她头发里夹着草叶,脸上有泥印,呼吸均匀,睡得像个吃饱了的猫。他伸手,轻轻把那片草叶摘下来,攥在手心。
“孤不想回宫了。”他低声说。
宋甜迷迷糊糊嗯了声:“那就不回……咱种红薯,养猪,开个小饭馆。”
“孤不会杀猪。”
“我来。”
“孤不会算账。”
“我记。”
“孤……不会招客。”
“你站门口,穿得人模人样,自然有姑娘来吃饭。”
胤礽笑了下:“那孤得穿干净点。”
“你现成有身破袍子,凑合吧。”
他没接话,望着那片被毁的红薯地,晨光一点点照上来,泥垄泛着湿气,断藤耷拉着,可土还在。
“明日,”他说,“孤带人来修篱,种荆棘。”
“种高点,”宋甜嘟囔,“再有野猪,让它卡住脖子。”
“好。”
“还得挖沟。”
“挖深点。”
“再养条狗。”
“孤给你捉一头狼来。”
她哼了声:“狼能看地?你当它是太监?”
胤礽笑出声,肩头一抖,她脑袋晃了晃,没醒,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她,手慢慢抬起来,又不敢落下去,最后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远处传来鸡叫,天边发白。几个丫头打着哈欠从棚屋出来,看见田头那条被子裹着两个人,火堆快灭,男的僵着身子不敢动,女的睡得流口水。
小桃捂嘴就跑。
阿梨盯着看了两秒,转身就去拿铁锹。
春穗小声问:“咱们……还修地吗?”
阿梨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修!地毁了能再种,可太子爷能来几回?”
胤礽听见动静,抬头看去,几个丫头已经下地了,扒土的扒土,捡藤的捡藤。他轻手轻脚想把宋甜放平,刚一动,她睁眼了。
“天亮了?”她坐起来,揉脸。
“嗯。”他把被子拢好,“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