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翻,忽然指尖一顿。
夹层。
极薄的一道缝,藏在装订线内侧,若不是她刚才用力掰开粘连的纸角,根本发现不了。
她慢慢抠进去,抽出半张折叠的银票。
纸面泛旧,边角有磨损,但最扎眼的是——边缘一抹淡淡的红痕,像是谁涂了胭脂的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凑近闻了闻。
香气很淡,却绕着鼻尖打转。凤仙花汁混着蜜蜡油,宫里只有几位主位娘娘用得起这种膏脂,而其中最爱在银票上留印子的……
“宜妃娘娘的胭脂铺。”她声音平得像锅铲刮锅底,“在扬州有三处分号,专走南货北运的船队。这张票,是从她名下的钱庄流出的,编号前缀是‘江陵裕’。”
御书房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康熙没动,可呼吸沉了一分。
宋甜把银票轻轻放回托盘,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她不光卖胭脂,还顺带帮人洗银子。
这张票原本应该是一整张,另一半去哪儿了?说不定就是付给私盐贩子的尾款。”
“你怎知这票是真的?”康熙问。
“假不了。”她冷笑,“昨儿庆功宴上,有个小太监给我塞了个荷包,说是赏钱。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这种带胭脂印的零票。我当时觉得怪,就收着了。今早一查,编号连着这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还拿辣汤泡了泡,防伪水印浮出来了——是‘南’字暗纹,和官票不一样。”
康熙终于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盯着那半张银票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起她手腕。
两只银饰贴在一起,链子还带着体温。
“你爹当年流放,经过扬州码头。”他说,“那会儿正好赶上巡盐御史暴毙,尸体捞上来时嘴里塞了块盐砖。上面刻了个‘宋’字。”
宋甜没缩手。
她只是眨了眨眼:“所以您怀疑我来查案,是为了翻旧账?”
“朕是想看看,”他松开手,“你到底能不能分清,哪一坨盐是吃的,哪一坨是杀人的。”
她笑了下:“盐本身不杀人,人用它做什么才要命。”
康熙盯着她,忽然转身对角落说了句:“记下来,钦差随员名单加一人——御膳房宋氏,随行查核盐税账目,特许调阅各埠仓廪文书。”
暗处太监应了一声,笔尖沙沙响。
宋甜没谢恩,也没动。
她弯腰把账册一页页拾起来,重新码好,最后把那半张银票夹回原处。
“我有个条件。”她说。
“讲。”
“我要带一口锅走。”
康熙皱眉:“什么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