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低头不语,袖子垂下,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再逼问,只挥手命人封存所有缸体,派亲信轮班值守,又调来本地账簿副本摊在桌上,一支炭笔划来划去。
太阳偏西,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十口缸静静立着,紫烟未散,在暮色里扭成一团团鬼影般的轮廓。
她蹲在一缸旁,手指蘸了点醋,在地上画了个符号——锚形,底下加一横,像艘沉船。
远处传来两声更鼓。
她忽然抬头,望向运河方向。
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比刚才更浓,还夹着点铁锈似的涩味。
她闭眼一瞬。
【食疗天心】再次震动。
有人来了。
不是白天那些脚夫或差役。
是个老男人,呼吸短促,舌根发黑,体内浊毒堆积十年未清,如今正藏在某条船上,等着看她翻不翻得出底牌。
她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准备灯笼。”她说,“半夜出趟门。”
手下应声要去拿灯。
她却摆手:“不用亮太早。让他们以为我们睡了。”
她转身走进值房,从包袱里取出炒锅,往灶上一搁。
锅底刚热,外面忽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名差役慌张跑来:“大人!刚才那批酒……有一坛封泥松动,我们撬开一看——”
“有什么?”她头也不抬。
“是空的。”
她铲了铲锅里的辣椒,嗤笑一声:“当然空了。装酒是假,传信才是真。”
差役咽了口唾沫:“那……要不要搜船?”
“不急。”她铲起一勺红油,淋在切好的蒜末上,滋啦作响,“等他们自己出水。”
她盛了一碗辣酱,吹了吹热气,端到院中那口紫烟最浓的缸边,轻轻放下。
“陪我等会儿。”她说。
夜风卷过缸口,紫烟忽然扭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