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调缠绵悱恻,满堂宾客听得如痴如醉。
“这杜丽娘也真是的,”林寻雪没注意到顾珏的异样。
“不过做了个梦,梦见个书生,就相思成疾,还要为情而死,也太傻了些。”
她的话音未落,顾珏却站了起来。
“寻雪,我突然想起医馆里还有一剂要紧的药忘了煎,病人等着急用,我得先走一步。”
他匆匆说完,甚至不敢再看二楼方向,快步穿过听戏的人群,向戏楼外走去。
就在迈出明至楼大门,想在夜风中冷静一下时,却迎面撞见了一个正从里面走出来透气的身影。
正是姜稚梨。
顾珏只说了一句“抱歉”,便落荒而逃。
顾珏独自坐在药香弥漫的书房里,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医案。
窗外月色朦胧,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个总在回春堂安静捻药的盲女。
起初,他确实只是欣赏她的天赋。
记得她第一次来医馆时,不过是想讨些治眼疾的方子。
他随口考校几句,她竟能对答如流,甚至指出太医院版注疏的三处谬误。
那时他便觉得,这女子像块蒙尘的璞玉。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留意更多。
留意她闻见血腥味时会悄悄蹙眉,甚至留意到她喝苦药时,会偷偷舔掉唇角的药渍,像只谨慎的猫儿。
直到那日雨中,他亲眼看见谢至影将外袍裹在她身上。
那位素来冷硬的太子殿下,竟会弯腰替她系披风带子。
而姜稚梨仰头"望"着他时,是顾珏从未见过的鲜活。
他猛地合上医案,苦笑着摇头。
"顾珏啊顾珏,"他对着满墙医书自嘲。
"你难道要学话本里的酸儒,演什么情深缘浅的戏码?"
他想起上月太后寿宴,谢至影当众驳了宰相提议的选妃奏章。
那位太子殿下字字千钧:"东宫之事,不劳众卿费心。"
满朝文武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她是谢至影心尖上的人。"
顾珏望着烛火喃喃,"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
他起身从药柜暗格取出一支晒干的梨花。
那是姜稚梨某日遗落在医馆的。
花瓣早已枯黄,他却保存至今。
"罢了。"他将花枝投入火盆,看火舌吞噬最后一点白。
"悬壶济世者,当知有些病……碰不得。"
火光跃动间,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姜稚梨戴着墨玉戒的手。
那枚象征璇玑阁主权的戒指,谢至影连眼睛都不眨就套在了她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