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的答案,亲耳听到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魔鬼……”他无声地在唇齿间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极苦涩的弧度。
是啊,在他决定那两人必须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不会选择别的方式,哪怕麻烦一点,风险大一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她口中对“凶手”的恨意,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而他,就站在鸿沟的对岸,脚下是她永远无法接受的,由鲜血和算计铺就的黑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稚梨都觉得有些奇怪,轻轻喊了他一声:“二殿下?”
“没什么,”他声音有些低哑,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到门外,廊下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才感觉那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靠在冰凉的柱子上,缓缓闭上眼。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后悔。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天灰蒙蒙的,姜稚梨已经蹲在灶前了。
火苗舔着黑乎乎的锅底,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
草药那股子苦味儿钻进鼻子里,她现在闻着都快没感觉了。
挽月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筐新洗好的草药放在她旁边,小声说:“小姐,您再去睡会儿吧,这儿我看着。”
姜稚梨没抬头,拿着木勺慢慢搅着锅里咕嘟咕嘟的药汁,摇了摇头:“不用,我睡不着。”
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力气。
自从赵七爷和张寡妇没了之后,她就成了这样。
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大半精神气,不说话的时候,就只是默默地做事。
难民们陆陆续续来了,排成了长队。
比起前几天,他们脸上少了一点死气,多了点活泛气。
那个之前摔过碗的干瘦男人,端着空碗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姜……姜姑娘,今天……今天这药……”
姜稚梨舀起一勺药,稳稳地倒进他碗里,动作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按时喝,能压住。”
男人连连点头:“哎,哎,谢谢姑娘!这喝了几天,身上确实没那么烧了,脓疮也没再往大里长……”
他看着姜稚梨眼下明显的乌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端着碗默默走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过来,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姜姑娘,您看,我家娃儿脖子上的疮,是不是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