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梨站着没动。
皇后等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臂,眼神冷下来:“没意思。跟你娘一样,闷得很。”
她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水已经浑浊了,她看也不看,仰头喝了下去。
“我十六岁进宫那年,也是春天。”
“家里送我来的前一晚,我偷跑出去,在城外的杏花林里玩了一整天。那时候杏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来,跟下雪似的。”
她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我爹说,进宫是荣耀。我信了。”
她扯了扯嘴角。
“头一回侍寝那天,我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皇上问我会不会下棋,我说会。其实我棋艺糟透了,是我临时跟嬷嬷学的。”
姜稚梨静静听着。
“后来啊,后来就学会了。”
皇后抬起眼。
“学会下棋,学会算计,学会怎么让人死得不明不白。这宫里就是这样,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她走到彩月的尸体旁,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去宫女脸上的血污。
“我跟彩月说过,等以后老了,放出宫去,我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皇后轻声说,“现在不用了。”
她站起身,把手帕扔在尸体上。
“你赢了,姜稚梨。”
皇后说,“但我不认输。成王那个废物,坏了我大事。要不是他急着动手,再等半年,再等半年就好了。”
“没有半年了。”姜稚梨终于开口。
“你等不到的。”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是啊,等不到了。”
她转身走向内室,姜稚梨跟了上去。
内室的香炉还燃着,是皇后惯用的龙涎香。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会儿。
“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问,不等回答就自顾自说下去,“鹤顶红。我进宫那年,我娘偷偷塞给我的。她说,宫里日子难熬,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就用这个,走得体面些。”
她晃了晃瓷瓶,里面的粉末簌簌作响。
“没想到真用上了。”
姜稚梨上前一步:“你不必如此。”
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等着被废?等着被打入冷宫?等着那些我曾经踩在脚下的人来看我的笑话?”
她摇摇头,眼神决绝:“我宁可死。”
“活着还有很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