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用一根细长的银簪,从李维的指甲缝里将那几粒暗紫色的泥土碎屑给剔了出来,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交给陈锋。
“将军,这土,务必妥善保管。”
接着,他开始检查李维的口腔。
尸体已经出现僵直,下颚紧闭。
汤明镜示意一个鹰卫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勉强将李维的嘴掰开一条缝。
一股腐败的恶臭冲了出来。
汤明镜眉头都没皱一下,凑近了往里看。
口腔内壁,有几处清晰的破损和淤血。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捂住所致。
为了防止他喊叫?
他又检查了李维的眼球。
翻开眼睑,眼结膜上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密集出血点。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
最后,他让鹰卫帮忙,将李维的头颅轻轻托起,侧向一边。
在李维脖子后方,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几道平行的,非常轻微的皮肤擦伤。
不像是上吊时,绳索向上提拉造成的。
更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后,用一根很细的绳索,比如琴弦或者金属丝,从他脖子后方绕过来,再向前猛力拉扯时,绳索与皮肤摩擦留下的痕迹。
汤明镜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的推论已经成型。
这不是自杀。
这是一场谋杀。
凶手不止一人。
他们制服了李维,一个人从背后用细索勒住他的脖颈,另一个人则用布或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让他无法挣扎,也无法呼救。
手法很专业,干净利落。
但他们很仓促,在伪造自缢现场的时候,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抱怨。
“催什么催!催命啊!”
“老头子我一把骨头,迟早散在你们京兆府!”
一个身穿灰布短褂,背着个破旧木箱,山羊胡子都快翘上天的老头,被一个衙役连推带请地弄了进来。
正是京兆府资历最老的仵作,张诚。
张诚一进屋,闻到味儿,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斜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蹲在尸体旁的汤明镜身上,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是哪家的小相公?也来瞧热闹?”
陈寿赶紧上前,陪着笑脸:“张师傅,您可来了,这位是……”
“行了行了,”张诚不耐烦地摆摆手,径直走到尸体旁,放下他的工具箱,“死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蹲下,随便翻了翻李维的眼皮,又捏了捏脖子。
“嗯,自缢,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