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正义工友,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不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告密者就在核心圈子里,甚至是他李向东本人吗?
可如果写得太模糊,只有一句“张强是内鬼”,那这封信就毫无意义,只会被当成私人报复的垃圾,扔进废纸篓。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投递。
现在整个厂区,尤其是办公楼和几个关键人物的宿舍附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送到保卫科长手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向东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一个个难题,像一座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谁说,一定要用右手写字?
谁说,一定要写得逻辑严密?
一个大胆的,带着几分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重新坐回桌前,将那张写着自己笔迹的稿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然后,他换了一张最粗糙的草纸,将钢笔换到了极不习惯的左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纸上,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笔一划地写着。
那字迹,歪歪扭扭,犬牙交错,像极了一个文化水平不高,只念过小学的老师傅,憋着一肚子火,奋笔疾书的模样。
“保卫科的领导们:”
开头,中规中矩。
“我,是一个有良心的红星厂老工人。我看不惯厂里有些王八羔子,吃里扒外,坑害国家!”
语气,开始变得粗俗,充满了阶级斗争年代特有的火药味。
“我不敢留名,我怕被报复。但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你们去查!钳工组的张强,还有那个孙建军!他们俩不是好东西!”
“前几天晚上,就在厂门口的红旗饭店!我亲眼看见他们俩在小包间里喝酒!鬼鬼祟祟的!”
“我还听见张强说什么‘你儿子的工作包在我身上’!这他娘的不是交易是啥?!”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
他只写了核心的事实:时间、地点、人物,以及最关键的动机——为儿子安排工作。
至于图纸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这就完美地将告密者的身份,伪装成了一个在饭店吃饭时,偶然听见墙角,正义感爆棚,却又胆小怕事的老工人。
逻辑,天衣无缝。
李向东看着这封新鲜出炉的“告密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
投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