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人向来洒脱,刚开始的震惊过后倒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病不对劲。
活了大半辈子,风寒也得过不少次,哪有像这次这样,咳起来就像要了命似的?
只是她没敢往瘟疫上想。只当自己是年纪大了,扛不住病。
如今被说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顾老三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你聋了吗?老娘讲话你都听不见?”顾大娘伸手拍了拍床沿,发出“咚咚”的声响。
“娘,我不想送你去。”顾老三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怕啊,怕这一送,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顾大娘听了这话,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娘们唧唧的!怪不得你媳妇三天两头要捶你一顿,真是没出息!”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村长既然安排好了,咱们就听着。咱们不懂这些门道就别添乱。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听天由命吧!”
说着,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开始慢慢卷自己的铺盖。“别哭了,去把厨房的新背篓拿过来给我装东西呀!”
顾老三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头,邓氏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柴。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水汽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暖烘烘的。
这只鸡是顾老三昨天用两斗米跟邻村换来的。
自家的鸡前阵子染了病,早就处理掉了。
她系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额头上渗着细汗,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嘴里还念叨着“这鸡汤喷香,娘吃了这病肯定会好得快。”
听见脚步声,邓氏手里还拿着长柄木勺搅着锅里的鸡汤,顺口问道:“回来啦?有没有把林大夫请过来?娘这风寒看着怪厉害的,得让他好好瞧瞧。”
顾老三没应声,拿起墙角放着的新背篓就要往外走。
邓氏看着自家男人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她猛地想起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的故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顾老三,你个没良心的!”
她“啪”地把木勺往锅里一扔,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居然要把你娘背去丢了!”
小时候,她听爷爷奶奶说过,以前日子苦,家里老人生了重病,没钱医治,又不忍心看着他们遭罪,就用新背篓装上干净衣服,把人送到后山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刚才男人拿新背篓的样子,跟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
邓氏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出去。
刚到堂屋,就看见顾老三正往背篓里放娘的铺盖卷。
这一下更坐实了她的想法。
她什么都不问,冲上去对着顾老三的后背就抡起了拳头。“顾老三,你这个没心肝的!老娘这辈子真是看错了人!”
拳头雨点似的落在顾老三背上,打得顾老三一脸的莫名其妙。
“娘就是感染了风寒,又不是治不好的绝症,你凭什么要把她背去丢了!”
“你不要,我要!你不治我治!”她越说越气,眼泪都涌了上来。“你放开!这是我娘,轮不到你做主!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