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三被打得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步。
不过这些年被媳妇捶打早就成了习惯,他根本没想过还手,只是低着头,肩膀缩着,不停地往旁边躲。“娘子,你听我说呀!”
“听你说个卵!”
邓氏越打越凶,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你个黑心肝的,没良心的狗东西!枉费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早知道你是这种黑心烂肝的人,你娘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溺在粪桶里!”
顾大娘本来就浑身没力气,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挣扎着想去拉儿媳,可试了几次都没能下床,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得缩成一团,像条落水狗。
她叹了口气,心里倒也不气。
算了,这么多年,儿子被打也习惯了。
再说儿媳也是为她着想啊。
当年娶这媳妇的时候,村里人还说三道四,说她太彪悍,娶进门肯定是个搅家精。
可这么多年下来,邓氏待她是真的好,嘘寒问暖,有好吃的先给她,比亲闺女还贴心。而且还十分听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唱反调。
再加上那比男人也不差的力气,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这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出这么好的儿媳了。
邓氏终于骂累了,也打累了,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着顾老三,像是要喷出火来。
顾老三这才敢喘口气,“你这憨婆娘!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村长说娘的病会传染!”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委屈,“不是要丢了娘,是只能将她送到学堂去集中医治!”
邓氏眼睛眨了眨,没反应过来。
小小的风寒,怎么可能会传染呢?
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信。
“就算会传染,那也不能将娘送走呀。”她语气软了些,可还是梗着脖子,“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人在身边照顾,怎么能好得起来?”
她心里压根没觉得害怕,第一反应就是娘身边不能没人。
她自小力气就大,一顿能吃两大碗饭,左邻右舍都笑话她,说她将来嫁了人,肯定会被婆家嫌弃。
可嫁到顾家来这些年,婆婆从来没说过她一句不是,每回盛饭都把最稠的那碗给她,还总往她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
有人背后说她不像个女人时,婆婆总会站出来维护她,说“我家燕儿这是能干,你们想娶还娶不着呢”。
这么好的婆婆,她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学堂呢?
“娘,”邓氏转身看向屋里的顾大娘,语气坚定,“老三怕被传染,我不怕!我去照顾你!”
顾大娘正坐在床边整理被子,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欣慰。“燕儿,你别激动。这些都是村长的安排,村里生病的人都要去学堂,这样方便林大夫统一治疗。”
她顿了顿,接着说:“你也知道,咱村就林大夫一个大夫,这么多人生病,让他每家都跑,那不得累死他呀?”
邓氏想了想,觉得娘说的有道理。
林大夫那小身板,风一吹都能打晃,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口气,哪能满村跑着看病呢?
她梗着脖子,“那大不了我就背他呗!他走不动,我天天背着他去各家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