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昏迷前她焦急的声音,记得她喂药时笨拙却执着的动作……
喉头滚动了一下。
“…谢…谢…”
伏在案上的人儿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杜仁绍在她眼中看到了初醒的迷茫,随即是如释重负。
“醒了?”
李梵娘的声音带着倦意,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嗯,不烧了。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她的关心和担忧,让杜仁绍眼眶发热。
他贪婪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
“…好多了…辛苦你…”
顿了顿,他看着她疲惫的脸,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痛楚。
“…当年…春儿高烧…我不在…”
“…牛氏…怕花钱…耽误了…请郎中…”
“…等我回来…已经……”
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通红的眼中满是水光。
原来如此。
不是他漠视,而是他根本不在家。
是牛氏为了省钱,生生耽误了春儿的最佳救治时间。
积压多年的委屈、怨恨,在这一刻真相面前,轰然崩塌了一角。
李梵娘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滚动的泪水,看着他脸上的痛苦,鼻尖猛地一酸。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转回头时,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仍有些发紧。
“…都过去了。”
她站起身。
“你刚好些,别多说话。我去看看其他病患。”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那一刻——
“爹!”
一个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在帐门口响起。
李梵娘和杜仁绍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帐帘被掀开一条缝,春儿被张贵护着站在门口。
她不知何时被接来了,身上裹着披风,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此刻,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行军榻上那个她曾经恐惧的男人。
春儿显然听到了刚刚杜绍仁的解释,小嘴一抿。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