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得意地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好东西不要错过。”
毛朗小心地问:“一千万也太多了,能不能少些?”老婆婆毫无商量的余地:“安基要的就是这个价,少一分都不卖。”
毛朗疑惑地问:“安基到底是谁?”老婆婆凑近毛朗说:“安基是这床的主人,小伙子,买好东西要趁早。”
毛朗再次闻到老婆婆身上那种古雅浓厚的檀香味,他为难地说:“一千万,我真没有。”老婆婆想了想,说:“那你连我一块儿带回去,就不用付一千万了。”
毛朗一听,哭笑不得:“哪有买家具带活人的?”
老婆婆一下子生气了,又开始赶毛朗走:“走吧走吧,你没有诚意哪能买到好东西?”
毛朗被老婆婆一直推到大门外,他在门外傻傻地站了一会儿,愤愤地想:“真是个古怪的老太太,我买床难道还有义务把她带回家养老?”
离开老宅后,毛朗一拐弯又看到了那个白胡子老头儿,还是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毛朗下车又递给老头儿一支烟:“老人家,您知道安基是谁吗?”
老头迟疑片刻,缓缓地说:“他是光绪五年的进士,才学一等,可就有一点不好,特爱财。”毛朗看老头一副昏昏欲睡的迟钝样,也不知他说的是哪时的老话,觉得问不出什么,只好离开了安礼屯。
毛朗回到家后,怎么也舍不下那张檀木拔步床,还老觉得心神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烦躁了半天后,就又开车去了安礼屯。当他进村子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安静的村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雾霭。
突然,毛朗发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着火了,而且火越烧越大,许多村民都跑去救火。毛朗仔细一看,只见那大火就在老婆婆家所在的方向,他不由大吃一惊,拔腿就跑。跑到一看,着火的果真是老婆婆家,老宅子里火光冲天,烟火中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一村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异香,只有毛朗知道这是古雅的檀香。
老宅的门锁得牢牢的,有村民奇怪地说:“这老宅子空置了这些年,怎么突然着火了?救火要紧,打破这门吧。”大家七手八脚撞开了厚实的木门,可里面火势太凶,没人敢冲进去。
毛朗着急地对村民说:“里面有个老婆婆,快救出来吧,还有一张床。”村民们都诧异地看着他,说:“这老宅子里十几年没有人住了,哪有什么老婆婆?”
空气中的檀香味越来越重,毛朗更着急了:“有张床在里面!”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这是安进士安基的老宅子,里面是有一张老旧的床,样子不错,因为这老宅子里的几代人都是死在上面的,村子里没有人打那破床的主意。”
这场火直烧到半夜才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檀香味。毛朗眼睁睁地一直等到大火熄了,看着老宅彻底成为一片废墟,这才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那晚,毛朗回到家睡下,刚一闭眼,就见老婆婆走过来埋怨他说:“你也太笨了,安基要的那一千万,你只要多买些冥币去他坟前烧化了,买卖就成了。我早知道老宅里那老化的电线会引起一场大火,可还是没有躲过被烧成灰烬的劫难啊!”
毛朗吃惊地问老婆婆:“安基早就死了!你又是谁?”老婆婆叹了口气说:“我就是紫檀床。”
书生点花烛
宋高宗时候,奸相秦桧得宠,权倾朝野。话说这年夏天,雅州知府得知秦桧生日将近,就准备了一份寿礼,派十二个兵卒轮番挑着,由一个差官押送,前往京城临安,去给秦桧拜寿。十几天后,一行人到了鄂州地面,前面一片山岭。不料这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十几个人眼见前面路边有座草屋,大家忙跑进去躲避风雨。草屋的主人是个穷书生,见了官差说道:“我有心招待各位,却家贫如洗,由此往前半里,有一人家,诸位官差何不去那里歇息?”差官一听这话,马上请书生领他们冒雨前去。
到了那人家,闻声从屋里出来一个黑大汉,差官上前道:“我们是雅州府派去临安的官差,想麻烦在贵府借住一宿。”那黑大汉忙说:“好说好说!”这黑大汉姓鱼,是个猎户,人称鱼二,妻子黄氏不仅能干,且有心计。鱼二安顿好众人在厅堂歇息,就走进厨房,帮妻子做饭。黄氏小声道:“这伙人那些担子,定是值钱东西,我们何不想个办法夺了过来?”鱼二道:“如何夺?他们人多,难道我们敌得过他们十几个?”黄氏道:“谁要你去硬拼?这事只可智取。”二人合计,只要把这伙人麻翻,就好办了。黄氏叫鱼二找出打猎时用来麻翻野兽的麻药,放进一坛酒里。吃饭时,鱼二夫妇不断添菜劝酒,大家把一坛酒喝个精光。酒足饭饱之后,众官差就在地上铺了席子,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下,昏然睡去,只一会儿,众官差就不省人事。鱼二提把斧头,摸进众人房间,他先对差官下手,用斧背对着差官的脑袋只一击,差官就去见了阎王。接着,他又一斧一个,把兵卒全部杀死。夫妻二人忙在屋侧菜地里挖了个大坑,将十三具尸体拖来埋了。将杀人的一切痕迹都消除了,天也快亮了。二人打开那些担子,结果除了几件金银首饰外,就是一些大红蜡烛,不多不少整整一百支。根根蜡烛有小碗口粗细,上面铸着大大的“寿”字和精美的花纹。夫妻俩有些失望,原想发一笔大财,结果只有那几件首饰还值点钱,其他就算不得什么了。他们又很奇怪:看来这是送往京城给哪位高官的寿礼,可为什么要送些并不值钱的蜡烛呢?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马上把那些首饰和蜡烛拿去变卖,就只好暂时藏在家中。
半月后,穷书生在众多亲友资助下凑了一点钱,要娶老婆。鱼二作为邻居,当然该祝贺。黄氏道:“那些大蜡烛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拿两支送他。”他们就拿了两支大蜡烛,拿去送给书生。书生亲友不多,这里又是穷乡僻壤,所以一切仪式从简。新娘迎到草屋,众人主持草草行过大礼,就坐下吃饭。饭后,众人尽皆散去。新婚夫妻进入简陋的洞房,书生拿来蜡烛点上。谁知一会儿两根蜡烛却同时灭了,书生又拿火去点,点了几次都没点着。书生奇怪了,点上平时的桐油灯,把蜡烛拿在手里仔细察看。他这才注意到,烛芯已没有了,刚才点着的地方成了一个凹窝。他用指甲往里挖,挖了几下,没看见烛芯,却现出金黄的颜色。他拿来小刀,顺着刮下去,结果现出一根金灿灿沉甸甸的烛芯,少说也有二两重。把另一支蜡烛的蜡刮掉,也得到一根相同的金烛芯。
小两口又惊又喜,书生动起了脑筋:大蜡烛内藏金条,何人费这功夫?这么大的蜡烛,定是官宦或大户人家之物,不说这荒山野岭没有,就是附近的集镇也买不到。鱼二又是从哪弄来的呢?那天挑着东西的那些官差在他家借宿,后来听他说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可谁也没看见,莫不是想到这里,书生心里难以平静。第二天一早,书生就顺着官道,沿途装着闲聊,打听半月前那天早上,有没有一队挑着担子的官差路过。花了半天时间,跑了五六户人家,结果谁都说没看见。这一下书生完全断定:那些官差挑着担子,是进京给哪位高官贺寿;鱼二见财起意,已将那些官差全部谋害。而且鱼二现在还不知道蜡烛的秘密。不然,他不会拿来送人,并且蜡烛也绝不止这两支,一定还有。趁他还不知道蜡烛的秘密,我何不再去要几支?等把几根金条卖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想到此,书生心花怒放。
书生立即来到鱼家,说是表示感谢。聊了一阵,书生起身告辞,装着不经意地提出,又借几支蜡烛。鱼二夫妇就又给了他两支。谁知不久,书生又来到鱼家,说是自己的生日,要庆贺,想还要几支蜡烛。鱼二夫妇虽然又拿了两支蜡烛给他,心里却不乐意了。黄氏起了疑心:哪有向人家再一再二要东西的道理?书生一走,夫妻俩马上拿起根蜡烛仔细察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把蜡烛点着了。这一下终于发现了蜡烛的秘密。二人不禁又悔又怕:悔的是,这么贵重的金烛,竟白白送了六支给书生;怕的是,书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谋财害命的事,日后即便不去报官,也定会得寸进尺地来敲诈。黄氏道:“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书生,永绝后患。”二人密谋,定好了具体办法。
书生生日的第二天,黄氏要请小两口吃顿饭。书生认为鱼二夫妇已经知道了蜡烛的秘密,怕他告发,想来拉拢他。他打下如意算盘:等会儿提出再要些蜡烛,若鱼二不给,就干脆摊牌,要求将那些不义之财拿来分成,否则告官。这也叫财迷心窍,利令智昏,他只顾做自己的美梦,全然没有料到对方已暗藏杀机,做好布置,要取他夫妻性命。试想,穷凶极恶的鱼家夫妇十几个人都敢杀,还在乎再多杀一两个?席间,书生因为高兴,开怀畅饮。黄氏也极力劝新娘子多饮几杯。就这样,一杯杯毒酒,把小两口双双送上了西天。鱼二夫妇又跑到书生家,翻箱倒柜,找到了那几根金烛芯,又把书生和新娘子的尸首拖来,放了一把火,把草屋和尸首烧了个干净。二人又连夜将所有蜡烛中的金烛芯全部取出,收拾起家中其他值钱之物,第二天弃家外逃。
他们来到江边,雇船顺江而下,到了九江,离鄂州已远,他们放心地在九江安顿下来,拿些金烛芯做资本,开了一间米行。鱼二一下暴富,花天酒地。不久,他看好一个小妇人,想买回来做妾。黄氏找他大吵大闹,威胁他:“你要再乱来,小心我到官府告你!”鱼二只得作罢,后来就以做生意为名,常出入青楼。
不久,鱼二迷上了一个叫小桂香的妓女,三天两头跑去幽会。小桂香倒看不起他那土头土脑的样子,只是看他花钱大方,才对他殷勤侍候。一天,鱼二背着黄氏,从家里存下的首饰中拿了一支珠花送给小桂香。再说小桂香有个老相好,姓马,是衙门里的师爷,这天也来找小桂香。一见面,小桂香就把珠花拿出来炫耀:“你看这可好?”马师爷看到珠花问是谁送的,小桂香道:“是大昌米行鱼老板送的。”拿起珠花细看,突然发现珠花上有“雅州精艺坊”几个小字,他思忖道:“雅州远在几千里之外,这东西如何到得这里?看这成色,又是新近打造,绝非他家祖传之物”马师爷猛然一拍脑门,狂喜道:“哈哈!我可要发财了!”小桂香忙问怎么回事,马师爷说:“你暂且莫问,日后自有你的好处。现在把这珠花借我一用。”也不待小桂香答应,他便拿着珠花径自回衙门去了。
原来,半年前,雅州知府送秦桧的寿礼在鄂州一带走失,早有官府公文通报,雅州府也悬赏白银一千两破案。马师爷早已见过这些公文,今天一见珠花上的字,自然联想到此案。他断定,这珠花极有可能就是那寿礼之物,于是连忙跑回衙门向上司报告,上司立即派出捕快将鱼二夫妇抓来。大堂之上,鱼二夫妇百般狡辩,但始终说不清这珠花的来历。衙役又到鱼二家查抄,搜出剩下的金烛芯、首饰等物,这一下证据确凿,鱼二夫妇只得供认不讳,最终被判处极刑。
玉面琵琶重出江湖
八月十五,是飞虎山庄庄主纪全虎的四十大寿。纪全虎跟他的几个拜把子兄弟靠杀人劫货起家,在江湖上算不上什么响当当的人物,充其量只能混得上三流,但近几年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靠上了当朝宰辅秦鼎。有了朝廷这块金字招牌护身,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照理纪庄主的四十大寿是要热热闹闹地庆贺一下的,但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却让纪全虎心惊肉跳,忧虑重重。
四月十五,天蝎堡堡主李独行死在堡中的密室,且密室门紧锁。五月十五,白鹤院的院主苑行天死在自家书房。六月十五,飞龙寨的老大祝一狂死在卧室的**,侍寝的小妾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最为奇怪的是三人死时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四个结拜兄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连续死了三个,仇家有什么理由放过最后一个纪全虎呢?而且杀人的日子偏偏选在了四月十五、五月十五、六月十五,这更是令纪全虎心惊胆战。
纪全虎虽然害怕,但这江湖中人的生日礼数还是不能少的,何况据说宰相府的秦二公子也会来捧场,所以一场隆重的寿筵是必不可少的了。为安全起见,他暗中花重金聘请了六扇门的神捕柳无影相助。但那柳无影来无影去无踪,收了聘金后只飞鸽传书说会在寿筵之时暗中保护。
八月十五纪府彩灯高挂,贵客盈门。纪全虎坐在寿堂的正中,看着酒肉正酣的客人们,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