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宰相的二公子答应在寿诞之日会到场,不知为何迟迟未到?那个仇家今天会上门吗?柳无影又隐身何处?这时一个素衣的侍女捧着一壶酒站在他身后,殷勤地把他面前的酒杯斟满。纪全虎面带微笑地向宾客们致意,但端起酒杯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时间在慢慢过去,一切并没有什么异样。一群舞姬的曼妙歌舞博得了宾客们的满堂喝彩,接着是从玉仙楼请来的艺妓蕙娘开始献艺。她是玉仙楼的头牌,容颜姝丽,但只卖艺不卖身,一手琵琶绝艺闻名遐迩。
蕙娘开始轻拢慢捻。刚开始,琵琶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纪全虎渐渐觉得琴声刺耳起来,那铮铮的琵琶声像一刀刀扎在他耳中,扎得他耳痛。
纪全虎看了看周围,奇怪,每一个人都很快乐,没有谁露出不适的样子,莫非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纪全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这个动作,蕙娘看见了,她笑了笑。站在纪全虎身后的那个素衣侍女也看见了,她提起了一根筷子,轻轻敲在面前酒杯的杯沿上。“叮——”清脆的一声轻响,在铮铮的琵琶声和满座的笑闹声中几乎听不见,却震得纪全虎耳中一阵回响,琵琶声戛然而止。
一时满座皆惊。蕙娘注视着纪全虎身后站着的那个素衣少女,朱唇轻启,慢慢吐出了三个字:“柳无影。”众人听此话大惊,大名鼎鼎的神捕柳无影竟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少女。
只见蕙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手来,琵琶声如银浆从迸裂的金瓶中倾泻出来,挟着金戈破阵的气势划空而来。柳无影也提起了那根筷子,击节相和。琵琶声越来越激昂,击节之声也越来越急促。满座宾客突然觉得耳中受到两股巨声的冲击,那两种交错撞击的声音刺得人们头痛欲裂。有人捂耳狂叫,有人向大厅外跌跌撞撞地跑。纪全虎也想跑,可是双腿已经瘫软,怎么都无法挪动一步。
“住手,不要伤及无辜!”柳无影叫道。但琵琶声更急,柳无影左手又提起了另一根筷子,快速地敲击酒杯,只听“哗啦”一声,杯子碎了,筷子断成几节,掉落桌上。而琵琶声也停了,弦断了两根。柳无影额上沁出汗珠,自言自语地说:“玉面琵琶,这太危险了!”
早年闯**江湖的人,很少有人没有听过玉面琵琶的名声。玉面琵琶初出道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却有一身怪异的功夫。据说,她可以将手中的乐器变为武器,凡是听过她杀人琴音的人,很少有人活下来;即使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常常因精神崩溃而发疯,那是一种借音律以内力杀人的秘传武艺。传说玉面琵琶隐身于青楼之中,并不随意在江湖走动。几年前,她更是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迹。此刻,每一个人的心中不免都有疑问:一向孤傲的玉面琵琶为什么会为纪全虎这等小人物重出江湖呢?
“我是一定要杀他的。”蕙娘用手一指瘫软在太师椅上的纪全虎,对柳无影说道,“你如果阻止,我便拆了这房子,让更多的人去死。”
“滥杀无辜,不是玉面琵琶的作风。我乃公门中人,更想知道究竟。”柳无影凛然道。
蕙娘忽地转过头直勾勾地望着座上的纪全虎:“你还记得两年前在青水河边杀的那个书生吗?”纪全虎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我”
“杀的人太多,记不住了吗?”蕙娘的话里透着阴森森的杀气,“你们四个人现在虽然表面上成了地方上的人物,但骨子里却离不开当年闯江湖时杀人如麻的快感,之所以结拜,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癖好——那就是在每月十五都要杀一个人取乐,而且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对不对?”
纪全虎哑口无言,汗如雨下。蕙娘用手轻抚琵琶,眼神变得温柔:“本来我和少卿约好,等他回家禀明了父母,就来迎娶我的。可是”蕙娘的声音转为悲怆,“你们却杀了他,杀了玉面琵琶一生最爱的男人,所以你们必须死!”
纪全虎面无人色,仿佛想辩解什么,但蕙娘大喝一声:“今天,死在玉面琵琶的手上,死在你们钟爱的杀人日子里,该满足了!”说罢右手重重弹拨下去,琵琶声再次杀气腾腾地响起。
“不好,这次她是要拼命了!”柳无影大惊失色。这样下去,整间厅堂都将被玉面琵琶的内力震倒,将会死伤无数。就算是柳无影拼尽全力,也没有能力救下每一个人。正在她焦急之时,突然间,厅堂的大门被撞开,人们回过头来,看见那里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蕙娘的琵琶声骤然停了。
“蕙娘”门口站着的那个公子柔声叫道。
“少卿?”蕙娘惊呆了,她一把扔掉了琵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投入男子怀中。
“少卿——”片刻后,她从男子的肩上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不是已经被那四个人杀死在青水河边了吗?我亲眼看见了你的尸体和你随身带的扇子,怎么会”公子握住她的手道:“蕙娘,是我瞒了你”
原来那少年公子便是要来给纪全虎寿诞捧场而迟到的当朝宰辅秦鼎的二公子秦少卿!他当年扮作书生私游玉仙楼,与色艺双绝的蕙娘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宰相府又怎能接纳一个青楼女子,父亲在捎给他的家书中已经明确让他速速了断此事,否则将被逐出家门。一方面,他不敢忤逆父亲的旨意;另一方面,他又不忍对蕙娘说出实情,无奈之下,他找来在每月十五有杀人癖好的纪全虎几人,演出了一段江湖小混混滥杀书生的惨剧,本是想让蕙娘死心,自己也就此消失,返回相府。但他又怎会想到一往情深的青楼艺妓蕙娘,竟会是曾名满江湖的杀手玉面琵琶!正是因为他的诈死,才使得玉面琵琶重现江湖,掀起这一场血雨腥风。
“蕙娘,我我对不起你。”秦少卿垂着头站在她面前,“我不能忤逆爹娘啊!蕙娘,但我,我真的一日也没忘记过你。”
蕙娘呆呆地沉默了许久,随后她笑了,笑得很苦:“原来是这样,你现在已经娶妻了吧,”秦少卿面带愧色地点了点头。蕙娘仰天长叹一声:“君虽负我,我不负君。”说罢抬袖一挥,秦少卿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自己卷过来,把他推出了门外。随后蕙娘拿起那断了弦的琵琶,沉声道:“想要命的,赶快给我滚出去!”
人们愣了一下,随即都发了疯似的向门外拥去,这其中也有被家人搀扶着的纪全虎。琵琶声又响起,没有杀气,没有激昂,只有蕙娘凄凉的吟唱声:“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那已被蕙娘推出的秦少卿听了这吟唱声,像被鞭子抽中一般,忽然跳了起来。柳无影抓了一把没抓住,他已逆着人群冲进了门里。
“蕙娘!蕙娘!”秦少卿发了疯似的叫道,“这次我绝不再负你!”顷刻间,房子轰的一声塌了,两个人和琵琶声都淹没在飞扬的尘土中
赠送压寨夫人
天气好的时候,华生常上山采药,他熟悉这周围的山就像是熟悉自己的胳肢窝。这天,他算准了时间到小子山去采一种特殊的药材。来到山谷中时,却发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在地上,嘴吐白沫,脸色青白。看来他是远方人,不知道小子山的厉害,中了山谷中的瘴气。
华生为那人把了把脉,发现他中毒不深,还有得救。他马上在附近采了几种草药,合在一起放到嘴里嚼烂。敷在了那人的膻中穴,这样能阻止毒气蔓延到心脏。然后,华生站在稍高处“哟呵呵——”地喊起来,附近有打柴的村民,听到吆喝都赶来了。扯了几根藤蔓,他们用担柴的扁担扎成副简单的担架把那人抬下山,抬到了华生的家里。
经过几天的细心调理,那人终于清醒过来。他说他叫周大林,是邻县一个村庄的猎户,因为追一只白狼,误入小子山。当他闻到毒气知道不好时,已经手脚无力,一会儿就栽倒在地。
周大林感激地对华生说:“兄弟,这救命之恩,我定会报答!”华生说:“说什么报答,能把你救活,我就很高兴了!这也多亏了你自己的体质好,身体不好的人早就熬不过了!”周大林坐起身来,下了床就想走,可是腿软软的,走出屋子就摔倒了,华生赶紧扶起他:“周大哥,你刚恢复,还要调理几天才能行动。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的!”周大林笑笑:“没想到,我就变得像小孩一样要人照顾了!这么多天没回去,我只是怕家里人担心。”周大林从腰里摸出一个竹筒,交给华生,叫华生放到平地上用火点燃,这火炮一飞上天,家里人就知道周大林平安了。
以后的几天,周大林闲着没事,就帮华生分捡药材。华生跟他说,世上的很多草啊、花啊都可以入药。更难得的是动物身上的药,比如麝香,比如虎骨。华生叹叹气,可惜,这些东西太难得!如果有的话,治疗山里人的风湿骨痛、跌打损伤是最有效的。周大林说:“下次,我打一头老虎来给你!”华生赶紧摇手,说打老虎太危险,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过了十天,周大林跟华生依依不舍地分别了,在这十天,他们俩已经亲如兄弟。
隔那么十天半个月,周大林就要带一些猎物,外加一壶好酒到华生这儿来。两人煮肉烫酒,往往喝个酩酊大醉。
这天,周大林又乐滋滋地来了,他肩上扛着只老虎,老远就喊:“华生兄弟,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可屋里没人应,周大林进去查看,华生的药锄在家,不会是去采药了,他那出诊的箱子也在家,那就不是去看病了。那他到底到哪去了?周大林等了又等,不见华生回来,他干脆自己煮了一锅虎肉,喝起酒来。喝了几杯后,就倒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