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黑厉吐出了一个字。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怒吼。他的情绪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平复下来,只剩下礁石般的坚硬。
“哥,你不用准备了。”
黑煞一愣。
黑厉转过身,面向院门的方向:“我自己去。”
“阿厉!”
“哥,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去送死。”黑厉的脚步没有停下,“但我们也不能坐着等死。你被他们镇住了,心乱了,我不怪你。但总得有个人,去问个明白。”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所有弟兄,沉声说道:“我黑厉今天去县衙,不是去拼命,是去给咱们几百号兄弟要个说法!”
“他们要我们当兵,可以!我们烂命一条,卖给谁不是卖?但我们得知道,是当冲锋陷阵的兵,还是当被人随意使唤的狗!”
“就算是狗,也得知道主人家在哪,饭盆摆在哪吧!”
这番粗俗却直接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对啊,怕归怕,但总得问个清楚。
“我跟你们保证,我会把侯爷的条件,一五一十地带回来。到时候,是留是走,是当兵还是继续当匪,我们兄弟们自己选!”
说完,黑厉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黑虎帮的大门走去。
黑煞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看着黑厉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或许,阿厉是对的。
猛虎就算要被关进笼子,也得先看看那笼子,究竟是黄金打造,还是烂铁铸成。
黑煞离开后,后堂再次恢复了寂静。
苏澈重新为林烬斟满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柱子上慢慢品着。
“一头被拔了牙的猛虎,现在只剩下吼叫的力气了。”苏澈评价道。
“虎的身边,通常还有狼。”林烬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一头更聪明,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虎威的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沉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和黑虎帮旧部一样的粗布短打,但身上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黑煞是一团燃烧的烈火,那此人就是一块浸在水里的寒铁。
男人走进堂内,在距离林烬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先是对着林烬,再对着苏澈,不卑不亢地各鞠一躬。
“镇远侯,苏统领。在下黑厉。”
林烬没有动作,他打量着这个叫黑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