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四)
欺负完了关门弟子,岳独酌正经道:“萧翼身有顽疾,每当月中必服药,药方不可知,但药引是一味火龙草。火龙草为恶人岛独有,由岛上四大恶人率领一帮骁勇善战的海盗守护。”
“萧翼两次三番想攻下此岛,将火龙草和海岛占为己有,屡屡未果,因而对他们十分痛恨,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与他们定下协议,萧翼奉上大笔银钱,四大恶人每月为他供一次火龙草。”
唐思怡:“也就是说,谁拥有恶人岛,谁就等于扣住了萧翼的脉门?”
“……”岳独酌道:“师父的意思,是叫你想法子拥有火龙草,没叫你占领那个岛。”
如今的年轻人呐,野心一个比一个大。
唐思怡:“为何萧翼这个秘密我打听不到?”
她找萧翼的破绽找破头,迫不得已,才来惊扰师父。
岳独酌高深地道:“若人尽皆知,还叫什么秘密?”言罢似有感慨,“萧翼的秘密又何止这一个,多了去。”
唐思怡不露声色,平静倒茶,只不过身子往她师父这端侧了侧。
岳独酌:“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有好处。”
唐思怡不无遗憾,岳独酌不想说,天王老子也撬不开他的嘴,于是只好将天大的好奇暂搁一旁,陪她师父聊聊风花雪月。
半天,唐思怡告辞下山,岳独酌送她到门边,徒儿身影甫一没入树影花丛,他便迫不及待折回廊下。
唐思怡回眸,方才忘了问,师父等候的那个人,最终等到了吗?
但见岳独酌捧着那两坛土酒,看一看,嗅一嗅,脸色很冷,嘴上很嫌弃,绵绸丝巾擦酒坛的手却很轻柔,擦完了,吩咐童子送到窖里珍藏。
不用问,师父他等到了。
大概有些人等到最后,不是非要长相厮守,半世风雨半世情,一酒一骑一知己,泛泛江湖,余生偶尔得见,便已甘之如饴。
送了老谢回老宅,孔明宣叫厨娘刘嫂不必准备他的晚饭,出门登车去了各处铺子打理生意,费心劳神一下午,最后在飞琼茶庄歇脚。
掌柜过来奉茶,道:“东家吩咐我挂卖的一处小院,今儿有人问了。”
孔明宣之前在附近置办过几处房产,当初买它们也是喜欢周遭幽静,间或去落脚,近来觉得用处不大,闲置也是闲置,不如卖了。
掌柜道:“给出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但那买主尤其会砍价,要不是看她是位美貌姑娘,我都想打她。”
孔明宣不在乎摆手:“这等小事不必特意来知会我,你看着处置就是,若碰上合眼缘的,送她也无妨。”
掌柜看出他的疲惫,不由道:“三条街开外有海市,东家何不去瞧瞧热闹,解解乏。”
孔明宣应了,慵慵懒懒出了门,本朝没有海禁,这是出海航船归来的日子,有最新鲜的海产和异国他乡的奇珍异宝,吸引无数游客前来采买、长见识。
海市一开,占了整整两条大道,车马一律堵在街口,其中挂着香穗子的那一辆,唐泛从中一跃而下,买了新钗裙买了房,心满意足,抛掉面具,要做街上最靓的崽,执一柄纨扇半遮面,额心一枚花钿,鬓边珊瑚钗子红似火,狐狸眼眼波流转,寻他约好的钱袋小公子。
熙熙人群,攘攘闹市,孔明宣自街那头走来,无精打采,没甚意思,正欲转身,不经意一瞥,一眼万年。
刹那间,惊喜,疑惑,不可置信,一股脑涌来,冲的他些许眩晕,再回神,发觉自己已经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唐泛又惊又异:“你有事?”
“又装不认识。”孔明宣逼近一步,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咬牙切齿,他恨声:“你知道我……”
知道什么,我闻你死讯有多心碎,生病高烧时梦你几回,从临安到西南这一路又有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与你多说几句话。
……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