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白子棋还是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一路折腾得太久,也大概是因为帕里斯通就在不远处,屋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那种原本悬着的、总怕下一秒会出事的紧绷感,终究还是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睡得不算深,却难得没有再梦见那片铺天盖地的血。
只是快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仍旧有一种很模糊的沉重感,像是她明明抓住过什么,醒来后却又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余悸。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进窗子的时候,白子棋就醒了。
屋里已经没人了。
床边收拾得很整齐,另一边那张窄一点的软榻也空了,只剩薄毯叠在一旁。她坐起来怔了两秒,刚掀开被子,就闻到了外面飘进来的食物香气,还有隐约的人声。
这里的早晨很平常。
平常得和她之前想象的一切都不一样。
白子棋洗漱完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借宿的那户人家正在准备早饭,锅里的热气一阵阵往上冒,旁边还晾着刚洗好的东西。孩子蹲在门口逗一只毛色很杂的小狗,女人抬头看见她出来,立刻笑着招呼她过去吃东西。
帕里斯通正坐在院子一侧,手里拿着杯子,和主人家说话。
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个真正路过的旅者,神情轻松,笑意温和,像昨晚那些压在暗处的话题和情绪都不曾存在过。院子里的人被他哄得很高兴,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开始更亲近了些。
白子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又生出那种微妙的感觉。
帕里斯通这个人,好像真的无论丢到哪里,都能很快让自己变得像本来就属于那里。
他抬头看见她,朝她招了下手。
“醒了?”他说,“过来吃东西。”
白子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摆着热粥和烤得很香的面饼,甚至还有一小碟腌菜。借宿的人家大概是真的怕她身体不好,给她盛的那碗粥比别人的还要软一点。
白子棋低头拿起勺子,安静地吃了两口。
温热的食物落进胃里,连带着人也一点点清醒过来。可越清醒,她心里的那种疑惑反而越重。
因为这里看起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异样,没有慌乱,没有她梦里那种快要把人逼疯的血腥气。甚至连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很平和。有人会笑,会闲聊,会在晨光里做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务。
如果不是那几个晚上的梦还压在脑子里,如果不是那种始终散不掉的、不知来处的焦躁感还在,她大概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帕里斯通坐在旁边,看她吃着吃着就开始走神,低声问了一句:“还是不安心?”
白子棋停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帕里斯通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是很自然地把桌上那杯温的水推到她手边。
白子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她知道帕里斯通是在让她先别急。
可她越是不急,那种“有什么东西被忘了”的感觉反而越清楚。
不是单纯想不起某件事。
而是更接近一种本能的空缺。像她脑子里本来有一块很重要的拼图,现在那一块被生生挖走了,只剩下周围一圈轮廓,让她清楚地知道:这里原本有东西,而且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