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是外来人。
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因为对窟卢塔族来说,这种时候“闭门自守”,可能比相信任何外来的预警都更像本能。
后来具体又说了什么,白子棋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气氛越来越硬,连空气都像绷着。帕里斯通还在说话,还是很会说,甚至比平时更会说,可对面的几个人已经完全不打算再听。他们所有的戒备都在火红眼那三个字出口之后瞬间立起来了,高得几乎没有转圜余地。
最后,他们被请了出去。
说是“请”,其实已经和驱赶没什么差别。
送他们出来的人一路沉着脸,把他们带回借宿那户人家,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今晚就离开这里。
借宿的人家显然也有些无措,大概不明白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客人,到了晚上突然就变成了必须送走的对象。可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匆匆把东西归还给他们,神色里带着一点尴尬和隐约的不安。
白子棋全程都很安静。
她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争辩。
因为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里的人并不是不聪明,也不是完全没有危机感。恰恰相反,他们太警惕了,太封闭了,也太知道自己的秘密意味着什么。
所以一旦有外人碰到那个核心,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求证,而是先把人赶出去。
这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无力。
等真正坐回飞船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舱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村里的灯火都一起被隔绝在外。飞船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柔和的灯亮着,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子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安安静静地陷进椅背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
只是有点茫然。
那种茫然不是“怎么会失败”,而是——她好像终于真正碰到了那种无论提前知道多少,都依旧没法轻易改变什么的感觉。
她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都已经说出口了。
可结果还是这样。
帕里斯通坐在她对面,神情比平时淡一些,正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大概是在重新理他们今天得到的每一点反应。村长说话时的神情、旁边几个人的态度、他们听见“火红眼”三个字时的反应速度……这些在他脑子里显然还没有结束。
白子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飘飘的。
帕里斯通抬眼:“怎么了?”
白子棋靠在那里,偏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茫然还没完全散掉,唇边却已经挂起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原来你也不是很厉害嘛。”她说。
帕里斯通:“……”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子棋自己说完,居然又低低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更像是一种终于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只能先拿这句话垫一下情绪的笑。
“我还以为你去说,他们至少会听进去一点。”她轻声说。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有立刻接。
过了片刻,他才弯了弯眼睛,语气居然还很平稳。
“嗯。”他说,“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确实有点太高大了。”
白子棋本来只是想随口刺他一下,结果他居然还接得这么自然,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