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刚好看见灯。
如果他只当她睡着,转身走了——
这些念头只起了一瞬,就让他眼神更暗了一点。
帕里斯通很少真正去想“差一点没赶上”这种事,因为多数时候,事情都在他掌控里。可白子棋偏偏总有本事把这种“差一点”直接摆到他眼前,逼他看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是在山坡上。
这一次是在她自己家里。
都一样让人烦。
而更烦的是,她明明懂,明明比大多数人都知道身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帕里斯通低头看她,眼底的情绪终于缓缓沉成一片极深的黑。
“真是……”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却冰得厉害,“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窗外的风吹进来,灯光在白天里终于显得没那么死了。可屋里的热还没散,白子棋的体温也没有立刻降下去。她整个人像在高热里沉沉浮浮,脸色苍白,只有眼角和耳根被烧出一点薄红,像脆弱得随时会碎。
帕里斯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白子棋很轻。
轻得像这半年多安安静静活着、给人治伤、慢慢赚钱的那些日子,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重量。可她这会儿发着烧,身体软得没什么力气,额头无意识蹭过他颈侧时,烫得惊人。
她似乎本能地想往凉一点的地方靠,昏沉中轻轻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帕里斯通抱着她,脚步稳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他把人抱回自己家。
不是第一次了。
可这一次,心情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她是月色里折下来的光。
这次她像是差点在白天烧坏。
一路上,白子棋偶尔会很轻地动一下,像在难受,又像想醒却醒不过来。帕里斯通垂眼看着她,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层平静底下,已经把很多东西压得很深、很实。
他没有再叫她。
只是抱得更稳了一点。
等回到家,把人重新放到床上时,白子棋额上的冷布已经又被体温烫得快温了。帕里斯通重新换了一次水,低头拧干布巾时,水滴顺着他的手指一点点落下去,砸在盆里,声音清而冷。
屋里只剩水声,风声,和白子棋发热时不稳的呼吸。
帕里斯通把新的布巾覆上去,动作很轻,像怕惊到她。可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重新浮起平时那层温和的笑。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结束。
白子棋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烧。她的身体在出问题,她身上那些被按下去太久的东西,大概终于开始反噬,或者开始往外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