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还躺在这里,烧了四天,迟迟不醒。
这两件事被硬生生压到一起的时候,连帕里斯通都觉得有些刺眼。像命运真的故意在跟谁开玩笑——她明明提前看见了,明明来过,明明一个人站在夜里把后路埋了下去,可最后什么都没能阻止。
她如果醒来,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又来了。
比上一次更清楚,也更让人烦。
帕里斯通低下头,看着白子棋。
她额头上的热意终于比昨天轻了一点,脸色却还是苍白得不像话。长久高热之后,她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一层力气,连睫毛压在眼下的影子都显得太淡。
帕里斯通看着她,心里那点原本还能勉强称作“兴趣”的东西,到这里终于被自己看得太明白了。
原来他真的会关心。
关心自己的猎物烧退没退,关心她醒来以后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被自己没能改变的悲剧压垮,会不会在知道真相以后,第一反应又是想去补那条后路。
多么难看的事情。
猎人不该这样。
可问题就在于,他现在就算意识到了,也没觉得自己能往回退。
因为白子棋躺在这里。
因为她做过的那些事,他全部都看见了。
因为她身上的秘密已经不是单纯的“有趣”,而是到了会让人本能地想盯着、想介入、想保留、想在她真正碎掉以前先把她抓住的地步。
这不是个好兆头。
至少对帕里斯通自己来说不是。
他垂着眼,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凉得像水。
“真糟糕啊。”他低声说。
白子棋没有听见。
或者说,就算听见了,也没力气给他一点反应。她只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像在昏沉里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睡都睡不安稳。
帕里斯通看着她,指尖在她额角停了一秒,动作很轻。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桌上压着的纸角轻轻掀起一点。那上面还是白子棋之前写下来的那些字:悲剧,灭族,火红眼,至少一周,代价,失忆,消失。
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到最后还有一点发紧。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纸,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酷拉皮卡已经活了下来。幻影旅团做得太明显,这条血线一旦扯起来,就不会轻易断。黑市会更疯,地下世界会更热闹,猎人协会那边迟早也会真正注意到窟卢塔族这件事的重量。
而白子棋——
她明明应该是这整件事里最早看见的人,现在却病得像整个人都在被那条线反过来吞。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头把白子棋额上的布巾重新换了一遍,动作很稳,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眼底那些藏了太久的阴影,却在这一刻显得分外清晰。
猎人会关心猎物。
这实在太不好看了。
可比这更糟的是——
他居然已经开始认真想,等白子棋醒来以后,要怎么让她别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立刻又把自己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