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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第1页）

珠宝店的卷帘门只放到一半。

窝金抬手一掀，整片金属门连着轨道一起脱落，轰然砸在地上。震颤顺着地砖一路传进去，柜台里的首饰都跟着轻轻一晃。尖叫声刚冒出来，信长已经贴着门边过去，刀锋掠过保安颈侧，带出一串温热的血。那人跪倒下去，两只手死死捂着脖子，血还是顺着指缝一股股往外淌，淌过光亮的瓷砖，漫到门边碎裂的玻璃上。

店里亮得晃眼。

一排排射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光线落在展示柜里，像融化的金子。黑丝绒托盘上卧着成套的珠宝，钻石冷白，祖母绿浓郁，红宝石像浸在酒液里的火。铂金托架细密而精致，边缘卷起繁复的花纹，主石被众星捧月似地托在中央，连锁链都泛着一种柔润的光泽。玻璃干净得没有一点雾，灯一照，整间店像被堆进了一个华美又昂贵的梦里。

一个女店员瘫坐在地，膝盖扎进了碎玻璃，浅色裙摆上全是细细碎碎的血口。她伸手去够掉在几步外的报警器，指尖刚碰到边缘，侠客已经弯腰捡了起来，拆掉电池，又轻飘飘地扔回她怀里。

她抖得更厉害了。

库洛洛踩过门口那摊血，走进柜台后。

地砖很滑，他鞋底碾过一小块玻璃，发出短促尖细的一声响。店长被派克诺妲压在地上，西装揉得皱巴巴，领口扯开，半张脸都肿了，嘴里混着血沫，断断续续报出保险库的密码。派克听完，松开手，男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半晌都没爬起来。

库洛洛没看他。

他伸手拉开柜门，手指从一排首饰上慢慢掠过去。冷玉一般的触感，金属边角打磨得极其光滑，宝石沉沉压在托座里，像一颗颗被驯养好的星。灯光从切面间流转，晃出细碎繁复的光影，一眼看过去，竟有种纸醉金迷的艳丽。

他挑起一串红宝石项链。

主石切得极大，颜色深而透，像把一捧陈年的红酒封进了晶体里。周围一圈碎钻围簇着，光线落进去，像火星在石头深处轻轻浮动。细链从他指间垂落，宝石轻碰柜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

上头沾了一点血。

红宝石衬着那滴血，颜色反而更秾了，像花瓣最深处淤着的一点胭脂。

信长从后面走过，刀还没擦，血顺着刃口往下滑，滴在地上。窝金一脚把挡路的尸体踢开，鞋底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蹭到柜台前。派克起身朝保险库走去，高跟鞋踩过地砖，声音清而稳。侠客已经把门打开了，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里弹开，露出一排保险盒和珠宝匣，内衬的丝绒和缎布在灯下泛着柔亮的色泽。

窝金吹了声口哨。

地上的店长却在这时咳出一口血来。

那声音闷得厉害，像把五脏六腑都一起咳碎了。他用手撑着地，一点点把头抬起来，手掌在血里打滑，按了几次才稳住。那张脸已经被打得变了形，鼻梁断了，牙也缺了几颗，嘴边全是发黑的血。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库洛洛，像要从他脸上挖出个答案来。

“你这种人……”他喘得胸口起伏，喉咙里都是血沫，“也会有……放不下的人吗？”

窝金笑了一声。

“都快死了，还操心这个。”

库洛洛没有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红色主石嵌在铂金戒托上，托座做成舒展的藤蔓模样，碎钻缀在边缘，像结了一圈小小的霜。宝石映着灯，光泽丰润又明亮，贵得堂皇。

外头有车灯从玻璃门前晃过去，白光掠进来，在柜台和血泊上扫过一层冷亮。女店员缩在角落里，哭得快喘不上气。信长弯腰拉开一只保险匣，金属锁扣弹开的那一瞬，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玛琪站在靠墙的阴影里，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比刀还薄。

库洛洛拇指按过那枚戒指的边缘，停了一下。

记忆里有一双眼睛忽然掠过去。

来得很快，像夜里吹开一层旧布，只让人看见一瞬。那张脸很模糊，连轮廓都像浸在雾里，唯独那双眼睛还留着，红得很静，睫毛上沾着灰，眼尾却干净得出奇，像一片薄薄的琉璃，被人握在手里，对着光看过。

库洛洛垂着眼，没动。

信长在后面把另一只匣子拖出来，里面躺着一整套祖母绿胸针和耳坠，绿得浓翠，金边缀着小粒珍珠。窝金嫌锁麻烦，直接把一只保险盒捏裂了，盒盖弹开，里面一串钻链滚出来，细碎的光撒了一地。店长还撑在地上，嘴边的血淌过下巴，滴进敞开的领口里。

库洛洛把戒指放进袋中，去取那串项链。

链子刚提起来，主石上挂着的血珠便坠了下去，啪的一声落入地上的血泊。项链跟着一滑，那颗红宝石磕过柜沿，滚出去半圈，最后停在尸体边上，陷进尚未凝固的血里。

那样子，像极了一只眼睛。

珠宝店里一时间只剩下首饰碰撞和人压抑的哭声。

库洛洛垂眼看着那颗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