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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第2页）

灯光照下来，血沿着切面漫开，层层叠叠的红意像在石头深处晕开。他站在那里，鼻腔里忽然漫起一股焦味。不是店里的味道，店里只有血、香水、金属和电线烫出来的一丝糊气。那股焦味更重，混着烟，混着热，像卷曲的头发和皮肉一起沾上火星，黏在喉咙里，怎么都散不出去。

火光一下从记忆里窜上来。

矮矮的火，在废铁和铁皮间乱跳，黑烟往上卷，四周人影晃动。地上拖着一道血，已经快干了，边缘发乌。再往前，是一截细瘦的小腿，脚踝上沾着泥，伤口里塞满了灰。

库洛洛的目光停了一瞬，伸手把那颗滚出去的红宝石捡了起来。

血沾上指腹，温热又黏，宝石却依旧光洁，切面锋利，像一滴凝住的艳色。那颜色压在掌心里，让他想起另一批同样珍贵、同样令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前些时候，那双眼睛也是这样被收起来的。

从眼眶里剜出时还带着血和筋络，泡进液体里后，颜色依旧鲜妍，像最贵重的宝石，任谁见了都会想据为己有。很多人会为它们发疯，为它们出价，把它们放进密封的匣子里珍藏。

库洛洛看过，也收过。

可此刻拎着满袋珠宝站在灯下，他忽然明白那种隐约的厌烦从何而来。

柜台里的红宝石，盒中的火红眼，光泽都足，颜色都漂亮，摆在灯下也都价值连城。可它们聚在一起，看久了，只让人想起费尽心思描摹出来的仿品。轮廓、色泽、光影，每一样都学得像模像样，偏偏少了最要紧的一笔。

至于少了什么，他并没有再往下想。

店长还在等他回话。

那人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的伤口和泪水、鼻血混在一起，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样。可他就那么看着库洛洛，像死到临头，还非要替某种东西讨一个说法。

库洛洛低头看了他片刻。

“也许有过。”

他说得很淡，像随口扔下一句话。

店长怔了一下。

侠客站在保险库门边，手里还转着钥匙，闻言偏头看了过来。窝金挑了下眉，笑意里多了点看热闹的意思。信长站在后面，只往这边扫了一眼，没出声。玛琪始终没动，眼神落在店长身上，线已经无声地缠上了指间。

库洛洛把红宝石丢回袋里。

宝石与宝石撞在一起，发出一串清越细碎的声响，像宴会厅高处垂落的水晶灯，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听着那声音，眸色淡了些。

“玛琪。”

细线绷起，快得像风掠过皮肤。

店长脖子上先裂开一线红，紧接着血就涌了出来。他猛地抬手去捂，血却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漫，整只手很快被浸透。他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向前一扑，额头磕在地砖上，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女店员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发哑，断断续续地往外冒。窝金拎起保险盒往外走，鞋底从那摊血里踩过去，把血拖得更长。侠客跟在后面清点数目，语气轻快得像在挑选战利品。信长拔出钉在门板上的刀，甩落刃上的血珠。

库洛洛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碎玻璃映着灯光，映着翻乱的柜台，映着满地的血，也映着袋子里那些华贵得灼人的红。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一点腥气。袋中的珠宝一路摇晃，碰撞出清脆又热闹的响声，像某种盛大又空洞的庆贺。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玻璃。

里面只映出自己，和那一片被灯照得极盛的红色。

他转身走进夜里，没有回头。

店里的灯依旧亮着，珠宝仍在发光，血也还在往外流。

那些珍贵、绚丽、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颜色，在袋中一路碰撞，响得华美又清亮。

只是落进他眼里，终究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