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放回原处,手指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不是刚才她站在门口的背影,而是更早一点,她发烧那几天的样子。
第一天烧得最厉害的时候,白子棋几乎没什么意识。
人陷在被子里,脸烧得发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乱糟糟贴着。帕里斯通把水递过去,她也不伸手,只是皱着眉,呼吸很热,本能似的偏了一下脸。后来他把人扶起来一点,把杯口贴到她唇边,她才迷迷糊糊喝了两口,水顺着唇角淌下来一点,他拿纸擦掉,她眼睛都没睁。
喂药更麻烦。
药刚碰到嘴里,她就皱眉,脸往枕头里埋,低低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嫌苦,还是根本没醒。帕里斯通坐在床边,半哄半按着把药喂下去,喂完以后,她又昏昏沉沉睡过去,手从被子里滑出来一点,指尖还是热的。
那几天她一直在烧。
半夜会出汗,呼吸也烫,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额头上的温度总退不干净。她烧得迷糊,偶尔也会在半梦半醒间碰到他的手腕,没什么力气,像只是抓住了一个正好在身边的东西,过一会儿又自己松开。
后来温度终于往下掉了一些,人还是很乏,醒着的时候也不太清醒。帕里斯通叫她,她要过好几秒才抬眼看过来,眼神慢吞吞的,像还没彻底把魂找回来。再到后面,她能裹着被子坐起来了,头发散着,脸还是白,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看着他在厨房里弄吃的,也不说话。
帕里斯通想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她那时候大概根本顾不上防谁。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些。
他伸手把白子棋的筷子摆正,动作停了停,脑子里却又跳到了更早的时候。
那时他是跟着白子棋一起去窟卢塔族的。
地方偏,风又大,白天一路走过去,人身上都沾着灰。快进村的时候,白子棋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帽子压得低低的,看着比平时还安静。来问话的村民多看了她几眼,帕里斯通便笑着接过去,说这孩子身体不好。
他说得很自然,村民也就信了,没人再追着问。
白子棋站在旁边,听见了,也没抬头,只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一点。
被赶出去天黑以后,她一个人走远了些,在坡地上坐下,把笛子拿了出来。
没有往村子那边靠,也没有进村,就隔着一段距离,低着头吹。夜里风冷,她头发被吹得有点乱,手指也冻得发僵,笛声却很稳,一点一点往村子里送。疯狂的治愈能力给这群不领情的人,真碍眼。
帕里斯通站在后面,看了她很久。看到她倒下。倒下前白子棋看见的人是他。
她没打算让人知道。
想到这里,他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到桌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后来她对他越来越松,很多事就慢慢变得明显了。
江边那次,帕里斯通记得很清楚。
傍晚,夕阳压在水面上,照得人脸都发暖。白子棋站在栏边,和他说着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安静下来。她低着头,耳朵一点点变红,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亲完以后,她自己先僵住了连看都不敢看他,耳朵却红得厉害。
帕里斯通当时看着她,难得停了两秒。
还有那束花。
晚饭吃到一半,她借口离席,回来的时候手里藏着东西,藏得并不高明。坐下以后,她还装得若无其事,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把那束小花推过来。
花很小,颜色浅金,和他的头发很像。
白子棋低着头,说是刚才看见的。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有点像他。
帕里斯通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连脖子都红了。
再后来,是协会那次。